九千岁这一番话,掰着手指头数下来,桩桩件件都是实情。
天启六年的大明朝,确是一个内外交困、寅吃卯粮的烂摊子。最大的开销就是九千岁说的“一项工程,两处战场”,
辽东军费680万两,西南军费500万两,还要加之这一年集中兑付的“三大殿”工程款200万两(总价约588万两),这就1280万两了
而从帐面上看,天启六年田赋杂税拢共有3000多万两银子。可一层层收上来,七扣八扣,能进太仓和内承运库的,能有2000万两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钟诚申请的18000两白银,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都相当于大明朝实际收入的千分之一了。
涂文辅在一旁静静听着,适时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更显分量:“厂公所言俱是实情。节慎库(工部银库)那边,昨日才报上来,为赶三大殿与王恭厂灾区的工,京师左近能采买的巨木大料已近罄尽,需远赴湖广、四川采办,这运费、人工,又是一笔新增的支销。”
【我大明朝也是奇哉怪也,明明gdp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一,最后生生地穷死——要我说,还不如象人类帝国一刀切地收什一税呢。】钟诚知道这是自己该主动让步的时候了,正要起身回话。
就听魏忠贤突然轻笑一声道:“薛高,你是第一次向咱家张嘴请款,又是为着这等天字第一号的要紧公务。咱家若在你这头也锱铢必较,寒了你的心,也显得咱家小气,更姑负了神使降临、佑我大明的天意!”
他声音陡然转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万八千两,咱家就准了!文辅,”
他转向涂文辅:“就从内承运库(皇宫内库)的杂项里,先给他拨出去!务必足额,尽快!”
【难怪九千岁一个文盲能成为天子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帝国实际掌舵人,这份魄力与笼络人心的手段,当真是……敞亮!】钟诚闻听此言,佩服有之,却不怎么感激。
他也是当过上位者的霸道总裁,知道这不过是施恩的手段而已。更何况,九千岁又不是从自己腰包里面掏钱,而是用公帑收买钟诚对他个人的忠诚。
但是他立即七情上脸,象是被这巨大的恩典与信任砸得愣住了,猛地从绣墩上滑跪在地,同时心中暗道,【大丈夫宜粗不宜细,能屈又能伸,等我金手指——哎,也不知道会不会到帐,够不够粗大?】
“厂公!”他抬起头时,眼框竟已微微发红,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斗,“厂公知遇、保全、信重之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哎,快快起来!这是做什么!”魏忠贤脸上绽开真正愉悦、满意的笑容,连虚扶的手都多了两分实意,“咱家早就说过,你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不必行这等大礼。你有这份心,咱家就比什么都高兴!快起来,仔细腿上的伤!”
待钟诚依言重新坐定,眼框尤带湿意,魏忠贤笑眯眯地端详他片刻,语气越发和煦:“薛高啊,你有才干,有忠心,更有这份为皇爷、为朝廷办事的机敏,咱家都看在眼里。好好干,王恭厂这块牌子立住了,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他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象是随口问道:“此事既了,薛高可还有别的事要奏?”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钟诚闻言,连忙用袖角按了按眼角,正了正神色,恭声道:“回厂公,下官……确还有一事。”
他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堂上二人听清:“蒙神使不弃,那重明瑞鸟,亦即瓦丽·伽马神甫,近日以其天国玄奇之术,制作了一件精巧小玩意儿。神甫言道,此物无关宏旨,仅供清赏。特命下官转呈,一份敬献陛下,聊表神国对大明君主之礼敬;另一份则奉与厂公,权作解颐微物。”
“哦,既如此,就拿上来瞧瞧。”魏忠贤闻听此言,白净丰润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好奇。
钟诚躬身应了,转向门口侍立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小太监立刻碎步趋出,不过片刻,便双手捧着两只尺馀见方的锦盒复又进来
钟诚趋前一步,先向魏忠贤告了罪,这才伸手,小心掀开其中一只锦盒的搭扣。盒内衬着玄色软绸,中央稳稳卧着一物。他并未立即取出,而是就着锦盒,侧身向魏忠贤方向微展,语速平稳清淅,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神秘:
“厂公容禀,此物名曰‘圣电饼铛’。据神使所言,其理迥异凡火,无需柴炭,亦无需引燃,但凭内蕴之‘圣电’,便可自行生热。用之烹制炊饼饭食,须臾可成,其味别有一番甘香。”
“哦?无需柴火,自行烹食?”魏忠贤果然被这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咱家倒要见识见识。”
钟诚应了一声“是”,双手探入锦盒玄色软绸的衬里,将那“圣电饼铛”稳稳请出,捧至明亮处。
那物事的模样,果然与世间任何炊具迥异——好吧,就是后世电饼铛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一个手摇发电设备。
钟诚又吩咐一位小太监去取面粉、清水和食用油。乘着这个空挡,他亲自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