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泼洒在苍南城外的荒原上。
许昊抱着阿阮走在最后,怀中少女轻得仿佛一片枯叶,宽大的白衬衫被晚风吹得紧贴在他胸前,勾勒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轮廓。那衬衫本是许昊临时找给她的,料子是最普通的细麻,此刻却显得格外宽大,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嶙峋的锁骨和半边苍白的肩头。衬衫下摆长至大腿中部,底下是那双,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血纹的缝隙间,乳白色的混沌灵光疯狂窜动,每一次窜动都带起她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
气息已紊乱如狂风中的烛火。
筑基初期的修为本就如履薄冰,此刻更是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曳。许昊能清晰地感知到——阿阮的丹田处,那团本该温顺流转的筑基灵韵,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团狂暴的漩涡。漩涡中心是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混沌本源,外围却被暗红色的血煞与绝望层层包裹,两者疯狂撕咬、吞噬、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时间,阿阮的丹田就会彻底崩碎。
届时,混沌净灵根的本源将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在她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那下场只有一个:经脉尽碎,丹田炸裂,魂飞魄散。
“必须从内部引导!”雪儿急声道,银白色的圆眼里满是焦急,“外力镇压只会让她的灵根更加狂暴只有从内部,用同源的灵韵去安抚、疏导,让她的混沌灵韵自己平静下来!”
许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在于——如何进入“内部”?
阿阮的混沌净灵根此刻已进入彻底的封闭状态,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排斥一切外来灵韵。任何外力试图进入,都会被那狂暴的混沌乱流瞬间吞噬、搅碎、同化,反而加剧暴走。
除非
许昊瞳孔骤缩。
除非有人的灵韵,能与混沌净灵根产生“共鸣”。
不是强行闯入,而是像两滴水相遇般自然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唯有如此,才能在不刺激灵根的前提下,从内部引导那股狂暴乱流重归正轨。
可混沌净灵根何其稀有?千万修士中难出一人。更何况,即便真有第二个混沌净灵根拥有者,两人的灵韵频率也未必相同,贸然共鸣,很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阿阮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蜷缩的身体不再剧烈痉挛,而是变成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颤抖。如同被冰水浸透的幼兽,在寒风中无助地瑟缩。宽大的白衬衫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勾勒出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微微抽搐,大号小皮鞋的鞋跟一下下轻磕着地面,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暗红色的血纹已蔓延至她的脖颈。
那些狰狞的纹路爬上苍白的颈侧,如同毒蛇般缠绕、收紧。阿阮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喉音,仿佛有无数细沙堵塞了她的气管。浅灰色的大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篝火摇曳的光影,却已没有任何神采。
“糖”
她忽然轻轻吐出这个字。
瘦小的手艰难地移动,在身侧的枯草间摸索。短小纤细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碰到那块褪色的粗麻布——布中央,那半颗干裂发黑的糖静静躺着,在篝火照耀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阿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糖块。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缕气息,如游丝般从她唇间飘出。
“黑裙姐姐你说好好活着”
话音消散在夜风中。
阿阮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布偶,瘫软在枯草地上。宽大的白衬衫铺展开,如同为她铺就的苍白裹尸布。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无力地伸直,大号小皮鞋的鞋头歪向一侧,鞋面上沾满血污与尘土。她瘦小的手垂在身侧,短小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距离那颗糖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触及。
皮肤表面的血纹依旧在缓缓蠕动。
如同有生命般,一寸寸蚕食着她最后残存的生机。
许昊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化神中期的灵韵在体内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那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将他窒息。
雪儿跪坐在阿阮身侧,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肩头。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握住阿阮垂落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白色蕾丝边中筒袜裹着的纤细小腿紧绷着,白色圆头小皮鞋的鞋尖深深陷入焦土中,鞋面沾满她自己的泪痕。
“许昊哥哥”雪儿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该怎么办?”
夜风呜咽着卷过山坳。
篝火摇曳,在结界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呜咽。远处,苍南城废墟沉默地卧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千万亡魂,也埋葬着一个少女最后的生机。
许昊缓缓闭上眼睛。
神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