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雾时,王多看见了瀚海城的轮廓。
灰白色的城墙像一头搁浅的巨鯨,横臥在海岸线上。
王多攥紧怀里的小包袱,跟著商队缓慢挪向城门。
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的粗布衣、母亲烙的五个硬麵饼,以及贴身藏著的十七个铜魂幣。还有那张皮。
此刻,皮纸正在他胸口微微发烫。
皮纸浮现字跡:
“我叫王多。”
“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一次我走到了瀚海城。”
“我去到西区『海货作坊』,告诉那个禿顶老头,我能闻出腐潮藻。”
“他收下了我。”
“然后,我留意到角落里那个摆弄毒瓶子的学徒。”
“他叫江蟾砚。”
王多呼吸一滯。
这些话像钉子楔进脑子里,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只是本能地,把“腐潮藻”和“江蟾砚”这两个词牢牢记住了。
商队在城门口分流。疤脸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子,真不用送你去亲戚家?”
王多摇头:“谢谢大叔,我我自己能找到。”
他跳下马车,双脚踩在瀚海城潮湿的石板路上。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深埋在地底的东西,在蠕动。
是幻觉吗?还是海风太冷?
西区的街道比东区更破败。
木板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晾晒的渔网像巨大的灰色蛛网,掛在巷子上空。
污水在石板缝隙里流淌,散发出餿味。
几个光著脚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看见王多这个生面孔,都停下来盯著他。
他们的眼神让王多想起圣魂村那些孩子——警惕、好奇,还带著点莫名的排斥。
但就在他经过时,一条趴在屋檐下打盹的杂色野猫忽然抬起头,淡黄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然后,它竟然站起身,尾巴竖起,朝他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威胁,倒像是打招呼?
王多愣住了。旁边一个晾鱼乾的妇人啐了一口:“这死猫,见生人就挠,今天怎么转性了?”
他没敢停留,加快脚步往前走。
怀里的皮纸越来越烫。
老陈海货作坊很好找——整条街腥味最重的那间棚屋。
棚屋三面围著发黑的木板,一面敞开,里面堆满了成筐的鱼虾、成捆的海藻、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
一个五十来岁、头大如斗的禿顶男人正蹲在门口,用一把小刀麻利地剖鱼。
鱼血溅在他油亮的围裙上,他连眼皮都不抬。
王多走到他面前三米处,停了下来。
老陈头没抬头:“买货去前头铺子,送货走后门。
“我我想当学徒。”王多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
老陈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多大了?”
“六岁。”
“六岁?”老陈头嗤笑一声,“毛没长齐,能干什么?回去吧。”
王多没动。他想起皮纸上的话,深吸一口气:“我能闻出腐潮藻。”
刀停了。
老陈头慢慢站起身,走近两步。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像一堵墙。
王多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鱼腥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海藻腐烂到最后的甜腻气息。
“你说什么?”老陈头的声音很沉。
“我能闻出腐潮藻。”王多重复了一遍,“真的。” 老陈头盯著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指了指棚屋角落:
“那儿,第三筐海藻。去闻,挑出腐潮藻。挑对了,我收你。挑错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刀,“自己滚。”
王多走到那筐海藻前。
暗绿色的藻叶纠缠在一起,散发著浓烈的海腥味。他蹲下身,伸手翻动——根本不知道腐潮藻长什么样。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藻叶的瞬间,一种异样的直觉从心底升起。
不是嗅觉,不是视觉。
而是一种冰冷的警兆。像有根针在骨髓里轻轻刺了一下,提醒他:这些叶片中混杂著有害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这与之前的感觉都不同。
那条小蛇游近时,他感到的是温和的暖意,像冬天里靠近炉火。
而此刻,是截然相反的冰冷警示,像赤脚踩到了尖锐的碎石。
老陈头走过来,捡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撕下一角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脸色变了。
“邪门。”老陈头吐掉嘴里的藻叶,盯著王多,“你小子真能闻出来?”
王多点头,手心全是汗。
老陈头又检查了其他几片,每检查一片,眼神就沉一分。最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藻屑:
“行,我收你了。管吃住,没工钱。早上卯时起,晚上亥时睡。活干不完不准休息。干得了吗?”
“干得了。”
“叫什么?”
“王多。”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