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战亡之国的大将,父王自然不会吩咐人多么善待他,武安君存在的意义,不过是震慑这些亡国赵军,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大秦开采煤矿。
赵如珩当然认可父王的做法,战亡之国的大将军,确实不需要好吃好喝的供着。
不过眼下又不一样了,父王想用此人。
此人镇守太行山抵御匈奴几十年,秦国要和燕国开战,那雁门关外的匈奴便得狠狠压制着,省的他们生出野心,也想来凑热闹。
而能震慑匈奴之人,非武安君莫属。
赵如珩并不假以他人收,亲自挪上前,在武安君的木门上,敲了敲。
无人应声,他也不急不躁,再度敲了三下。
赵如珩清清嗓子,“武安君,如珩求见。”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赵如珩站了许久,阴风吹得他筋骨都在阵痛。
但他没有强行破门的意思,只温声道:“既武安君今日不想面客,那如珩明日再来。”
赵如珩转头走了。
谢斐在矿区外见他这么快回来,便知道太子吃了闭门羹,他并不多言,只是让人把马车赶过来,看着如珩上了马车。
一连三日,赵如珩风雨无阻。
这几日天气差极了,不说狂风暴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此般天气,赵如珩骨头都透着钻心的疼,每天去一次太行山,回来之后谢斐都得让军医去弄了草药给他热敷。
没有人再比赵如珩有耐心了,这是他第七日,去矿区求见武安君。
这一日,天气比往些天要好一些,出了一点点阳光。
矿区将士们第一天的怒目相视,到今天,已经能平淡的看着又来求见他们大将军的太子珩了。
他们虽然被日夜挖矿折磨的人瘦骨嶙峋亦失去了生气,但见此场面,依旧在想,他们大将军是值得人尊崇的大将军,要不秦国太子珩不会如此恭谦有礼。
这一日,赵如珩笑着对屋内道:“武安君,天气要好起来了,风雨过去,终将迎来暖阳。”
他也不在乎屋内之人并无声音,似真就是来和李厝说一声,今日天气很好。
但这次,赵如珩欲走之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赵如珩弯唇,倒也不客气的扶着拐杖一步步踏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任何药味,但武安君病得很重,他不吃药只能说明,他在等,等着归天。
赵如珩敛眸。
李厝面色淡淡的看着他,目光从少年清俊的脸上到身上,再到他手中拐杖。
“腿怎么了?”
赵如珩温声笑笑:“被箭矢射穿筋脉,差点废了。”
李厝:……
他想到那日在羊肠坂道,同袍射向他的幽箭。
“但我已经废了,你来不过是白费功夫。”李厝的嗓音沙哑,苍老,透着一股人死前的腐朽。】
“如珩以为,不过腿脚废了而已。”
不过腿脚废了而已。
李厝嘲笑一声:“灭国之仇摆在当前,你回吧,别再来了。”
赵如珩却反驳:“什么叫灭国之仇?这不过是天下分裂太久,要合而并之的必经之路。难道赵国一直是赵国吗?往前是春秋,再往前是商,再再往前是夏。”
“只不过往后要是秦,有什么问题吗?”
李厝:这小儿莫不是在他死前,还要来气上他一遭?
“上党一战,死了多少赵军?他们的亡魂之灵甚至还没安息……”
“所以加快统一,天地归一,立碑供奉香火,不是能更快的安息?”赵少游打断。
李厝差点吹胡子瞪眼。
“你你你……”
“武安君,你太迂腐了。”
“赵王护不住子民,你不是早已窥见结局?”赵如珩审视这间破屋,“想必您在这不见天日的小屋子复盘了不知多少次,那场上党之战,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您之所以这么快走向生命的尽头,不就是因为您反复推演,最终都不过灭亡二字。”
“您忠诚于民,如珩敬仰,您忠诚于王,如珩不能苟同!”
李厝厉声质问:“待来日你登上至高之位,难道不要天下人的忠诚?”
“我自也是要的,但若德不配位,被反不过是时日问题,若我的统治被掀翻了,那就说明我无能,守不住王朝。”
秦二世而亡这五个字早就深深刻在了他脑海中,他当然一直一直在想为什么秦二世而亡。
那问题一定不是出在王朝百官甚至子民身上,一定是出现在统治者身上。
如珩每日自省之。
“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不是无所不能的,政策会出错,老了会昏庸,是以,效忠的不该是一个君王的神魂,而是天下每一个人的灵魂!”
“武安君御守边关,击退多少次匈奴铁骑,护住了多少子民,难道此等功绩,只是为了您所追随的君王?不是为了守护您心中的子民吗?”
“您这口气咽了,您那些太行山的将士们,边关成千上万的子民们,以后谁来护?”
“不就是死了赵氏一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