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托着小家伙单薄的身体。
按照温斯顿的想法,受到如此大的惊吓,对外面的世界从此抱有恐惧,绝对不会再朝着外界踏出一步,会永远黏在温斯顿身边的乌菟,应该是非常符合温斯顿的心意的。
但是怎么到现在,温斯顿心里只有心疼呢?
“宝贝!你终于醒了!”
外面的理查等人,闻言都走进病房,想要看看小家伙。
他们也担心坏了。
可是现在的乌菟,见到其他人进来,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就害怕到发抖,完全将脑袋埋进爸爸怀里,明显抵触和别人交流。
哪怕和乌菟关系最好的凯兰,或者是没有攻击性的莉莉丝,他们轮番哄乌菟,小家伙都不愿意出来。
是月,是那个罪魁祸首。
月毁掉了乌菟对所有人的信任。
原来有一些真心,也是可以杀人的。
温斯顿看小家伙抓着他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发丝间隙露出那一截苍白的后颈脆弱到可以轻易折断……
于是他只能抱起乌菟:
“宝贝,我们先回家,好吗?”
乌菟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黏在温斯顿身上。
乌菟不在乎自己在哪儿,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温斯顿。
只有爸爸……
于是抱着乌菟的温斯顿只要稍微一松手,或者有什么事,需要从乌菟身上移开注意力,小家伙就会露出不安的表情。
温斯顿皱起眉。
他很快就叫了心理医生上门。
这个医生也是一直接诊乌菟的医生,按照之前,小家伙并不会畏惧他。
甚至小家伙还会主动地给医生倒茶,和医生寒喧,把他当成朋友一样,倾诉自己现在的感受。
可是如今,温斯顿坐在乌菟身边,乌菟看样子还是正常的。
不过一旦温斯顿离开了房间,小家伙就立刻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他频繁地看向门外,看样子很想站起身走出去,去找爸爸,远离这个不安的环境。
医生问他什么,他也不象以前,可以坦率地回答。
小家伙只是沉默,一直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问乌菟:
“宝贝,你为什么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乌菟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小声说:
“……会伤害我的。”
“有人在看着我,要是我说了自己的秘密,就早晚会有人来伤害我。”
医生顿了一下,继续追问:
“你不相信我了吗?宝宝,我们也是朋友啊。”
朋友这个词,让乌菟敏感地缩起了肩膀。
不,他不喜欢朋友。
他讨厌朋友!
朋友会伤害他!
乌菟捂着脑袋,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十分排斥地说:
“我不需要朋友。”
“我只要爸爸。”
医生皱了下眉,看着小家伙的状态,在单子上写了什么。
温斯顿站在监控前,通过监控也听到了乌菟的话。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乌菟一直频繁地,不安地朝着门口看去,好象生怕爸爸真的会把他丢掉。
医生见病人情况这么不好,也不能强求,对着乌菟说:
“宝贝,你可以去找爸爸,我们之间的交谈结束了。”
乌菟愣了一下,才尝试着自己抬起手。
他好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身体了,他还需要小心翼翼地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看起来就象个还在恢复身体的病人。
曾经那个弛骋冰场的少年暴君,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样子。
“shit!
看到这一幕,凯兰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温斯顿没出声,他忙着去抱自家小孩了。
只有温斯顿回到身边,小家伙才不会陷入无时无刻的焦虑。
他一直在内耗,一直在自责:
都是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他才因此离家出走,自己主动走进那个可怕的阴暗的巢穴里的。
要是他听爸爸的话,当一个乖孩子的话……
要是他再懂事一点,不会被温斯顿抛弃,温斯顿也不会选中新的小孩来代替他的话……
是不是小家伙就不会尝到付出真心却被伤害的苦果了?
那样被操纵了一切,包括人生的苦果……
天真的乌菟,一时半会儿很难从那样的阴影里走出来。
温斯顿陪着乌菟睡觉,不厌其烦地像照顾宝宝一样照顾着他。
温斯顿还把那件乌菟喜欢的衬衫给找了回来,放在乌菟的身边,包裹着他。
乌菟就象幼儿一样,需要着温斯顿的陪伴,需要着温斯顿的爱护,没有温斯顿就活不下去。
这就是温斯顿设想中的感受。
可是当他的想法真的被实现之后,温斯顿看着面前憔瘁不已,完全失去光芒,重新蒙上尘埃的乌菟,温斯顿没有愉悦,只有心痛……
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