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钟,太平坊市从酉时开始敲鼓,每个时辰通报一次,到十二时辰之末的亥时最后一通,宣布关闭今日的坊市。
李介卿就是赶在最后一通鼓前,裹着满是暗红血迹的白色披风踏入坊市大门。
而伴随着他的踏入,太平坊市的探查阵法微微波动起来。
“咦?”
坊市口的守卫收到信号,看了看大门,目光再略过刚匆匆进门的李介卿,看向坊市之外。
然而没有发现任何的意外情况,只能纳闷地收回目光。
“难道是真的年久失修,阵法出问题了?”
“恐怕是如此,不然总不会是阵法未曾识别过的某种新妖魔现世,还灵性的伪装成坊市之人入内吧。”
“无稽之言,无稽之言啊哈哈……”
看守门口的几人哈哈一笑,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继续工作摸鱼。
而另一边,李介卿已经抵达了自己的住所。
那是位于南街外的一处棚户。
紧闭的房门被他推开,入户所见的模样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浑身发冷的李介卿见状松了口气,开始迅速整理起家当来。
“推己及人,那江微夫妇知道我没死,一定会有后续发难,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我绝非敌手。”
刚才在望月谷已经试过了,一个炼气前期和两个炼气中期打,哪怕搏命也不过是数合之敌。
为今之计只有跑路,远远避开这两个小人。
至于找人做主,将江微夫妇杀人夺宝的事情宣扬出去?
那还是别开玩笑了,谁会帮忙做主?
鱼番奕番奕所在的鱼家或许会找江微夫妇的霉头,但是在那之前,暴露的自己一定会重新被江微干掉。
散修群体中可没有正义与公道之说,大多数人表面怒骂,暗地里却只会羡慕江微夫妇轻而易举的干上了一票。
“先把家当带走,出去避避风头,至于丹坊的差事,不做也罢。”
李介卿伸着自己皮包骨头似的双手,将屋内的瓶瓶罐罐迅速找出来打包。
随身的家产三块灵石还有青水剑都没了,剩下的就仅仅是这些东西,必须要带走,不然真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拿起一个密封的瓷瓶时,李介卿的喉咙突然不受控制吞咽了一口。
同时,丝丝从瓷瓶内传来的血腥味,伶敏无比的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是炼制奉心丹的原材料修士之血……我怎么会闻得到?”
不仅嗅到了那几乎密封的瓶中之血,而且,一股欲望正从心底涌来上来,想要迫不及待的将之饮下。
这似乎是一件有着大恐怖的事情。
李介卿看向自己的干枯双手,还有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
事到如今,必须要正视一件事了。
房间内的镜子被取来,那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镜面当中,李介卿此刻的样貌被呈现。
花白的头发没了簪子披洒在脑后,干瘪的头皮紧紧贴着骨头,两颊凹陷下去,瞳孔微微发红。
一张嘴,两颗尖锐的獠牙随着心念,慢慢生长延伸出来。
“我……不是人了?”
是啊。
一般人死后尸体应该也没办法原地复活才对。
或者说复活的,基本只会是一头僵尸。
李介卿放下铜镜,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自己好象确实变成了一头拥有生前记忆的僵尸?
过了半晌,他抬起铜镜,还是忍不住用钳子将生长的两颗獠牙硬生生拔了下来,口中暗红色血流如注。
不要放弃做人啊!
我还要修仙!
还要长生!
妖魔鬼怪独自跑进太平坊市的阵法内,下一刻灰飞烟灭可太正常了!
等等……
几乎失控的李介卿突然想到了一个盲点。
如果自己成了行尸一样的怪物,那到底是怎么进来太平坊市的?
既然进得来,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其实不是一头行尸?
说到底,就算是那些个炼尸人主动养尸也没这么快,下午刚死埋起来,晚上就能出土了。
“那我是什么……”
口中的拔牙鲜血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李介卿放下镜子暗道不妙。
下一刻,理智几乎完全被这种饥饿感所吞噬,他双目发出实质的红光,推开身前的桌子走到一边,抬手精准将存储修士之血的瓷瓶捞在手上,打开来一口闷入。
就好象天降甘露,饮下的是琼浆玉液一般。
往日的血腥味道不翼而飞,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美食!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直到将之前准备自己偷偷炼奉心丹的修士之血全部喝下,被欲望淹没的理智才重新回归。
渴饮的血液中,李介卿终于产生了一丝明悟。
血族。
以人类鲜血为食的族群。
畏惧太阳,畏惧纯阳之物,终生都要躲在阴暗之地。
这个悲哀的族群注定不会被人类理解与接纳,要在永生之中享受无尽的孤寂。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