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趴在地上,腿上的布条散开了,血淌了一地,可他还握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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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浑身是血,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用布条把刀绑在手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只是站着,站在晨光里,站在崖顶上,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石哈木走过去,在阿穆身边坐下来。
阿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石哈木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阿穆的手冰凉,可攥得紧紧的。
“阿穆。”
石哈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下辈子,如果鞑子还在,咱们还继续杀鞑子。”
阿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在笑。
他握紧了石哈木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石,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一定杀得比你多。”
“你这个苗子,杀二十三个就吹成这样,老子下辈子杀五十个。”
石哈木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了拍阿穆的肩膀,站起来,走到崖边。
清军已经爬到半坡了,最前面的离崖顶不到两丈。
谷道里,大队人马已经进了河谷。
石哈木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石头硌得手疼,可他没有别的武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穆,阿穆也撑着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崖边,就等着敌人上来
斜坡上,清军爬得越来越近了。
最前面的已经到了崖边,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们也是累了一夜的人,腿软得站不住,手扒着石头直打滑,血和汗混在一起,把石头都浸湿了。
有人实在爬不动了,蹲在坡上喘气,被督军一鞭子抽在后背上,惨叫着又往上爬。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只知道上面有人要杀,不爬上去,后面的人就要杀自己。
可他们实在是爬不动了。
督战队在下面挥着刀,把往后退的人赶回去。
斜坡上的清军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蚂蚁,爬不动,退不了,只能趴在石头上,等着上面的人往下砸石头。
石哈木和阿穆对望一眼,举起手里的石头——
忽然,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从南边传来,撕开了清晨的天空。
紧接着,是弩箭破空的声音。
嗖嗖嗖——上百支弩箭从清军侧后方的灌木丛里飞出来,扎进人群里。
那些趴在斜坡上的清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箭矢射穿了后背,一声不吭就栽倒在地。
又一轮弩箭飞来,又是几十个人倒下。
这一次射的是后面的督战队,那些挥着刀赶人的督军。
被箭矢射中胸口,瞪着眼睛往后倒,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
斜坡上顿时大乱。
有人喊:
“后面有人!后面有埋伏!”
有人喊:
“督战队死了!督战队全死了!”
有人喊:“快跑!快跑!”
可他们不知道往哪儿跑。
往上爬是死,往下退也是死,侧后方还有人放冷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豹枭营的弟兄们从灌木丛里、从石头后面、从沟壑里钻出来,浑身裹着枯草,脸上涂着泥,跟晨光融在一起。
弩箭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去,射得又快又准。
清军根本不知道箭是从哪儿来的,只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清军彻底绷不住了。
督战队死了,没人赶他们了,没人砍他们了,他们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石哈木站在崖边,手里的石头还举着。
他愣了一瞬,忽然扔下石头,大声吼道:
“援军!援军到了!弟兄们!杀鞑子啊!”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刀上的血还没干,刀柄滑腻腻的,可他攥得死死的。
他冲了出去,从崖顶上往下冲,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狼,终于放出了笼子。
阿穆撑着刀站起来,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刀上的血甩了一地,嘶声喊道:
“援军到了!杀!!”
他跟着石哈木冲了出去,左臂耷拉着,血淌了一地,可他跑得比谁都快。
阿旺从地上爬起来,腿上的布条拖了一地,血淌着,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把布条扯断,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刀举着,嘴里喊着:
“杀鞑子!杀鞑子!”
苗兵站起来,彝兵站起来。
他们从崖顶上冲下去,像山洪暴发一样,冲进那些已经乱成一团的清军中间。
他们头发杂乱,脸上全是血。
身上的衣服被刀砍得稀烂,有的连鞋都没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和泥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