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皇帝的仪仗抵达邓城古址的岳乐中军大营。
时值深秋,寒风萧瑟。
顺治銮驾穿过层层营垒,眼前景象令他微微颔首。
岳乐深谙兵法,将这座古遗址的防御潜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残存土垣被清军加高夯实,外侧新掘深阔壕沟,沟底密布削尖木桩。
垣墙上望楼箭垛错落有致,八旗兵甲胄鲜明,巡防严密。
岳乐并未将所有兵马龟缩坚垒。土垣之外,他依托地势星罗棋布设置数十座外围营寨。
这些营寨互为犄角,一旦某处遇袭,邻寨即刻支援,主垒精锐亦可出击夹攻。
为解粮草之忧,岳乐大力整顿后勤。
营区内粮囤草垛皆以夯土为基,专人日夜巡视。
更引清河之水开挖渠道,既保障人马饮水,亦通舟筏运输,大大减轻陆路消耗。
中军大帐设于城内最高夯土台基,视野开阔,俯瞰大半营区与远方樊城轮廓。
帐外旌旗招展,军情传递不绝,肃杀井然。
顺治目光扫过这座固若金汤的大营,脸上终现满意神色。
龙纛所至,沿途将士跪迎,之声响彻原野。
随驾的内大臣遏必隆、兵部尚书伊图等重臣紧随御辇,神情肃穆。
翰林弘文院学士王熙、内国史院大学士成克巩、都察院左都御史魏裔介等汉臣文官也随侍在侧。
但个个面色凝重。
臣岳乐,恭迎皇上圣驾!
王兄请起,诸位将军平身。
王兄,朕在邓州日日盼着捷报。今日既到此,你且实言,襄阳还要围到几时?
岳乐正要回话,内大臣遏必隆率先出列:
皇上,襄樊乃天下要冲,臣观敌军布防严密,恐非旦夕可下。
遏公所言极是。据臣所知,襄樊二城互为犄角,更有汉水天险,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几位汉臣文官闻言,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却都保持沉默。
请皇上放心,臣这些时日一直在加紧准备。”
襄阳与樊城之外,我军已驱役夫,不惜代价,以土石垒砌,终在城外数处迫近了城墙。”
开辟出了可供进攻的通道。虽城头贼炮凶顽,令我损伤颇重,然如今云梯、冲车皆可直抵城下。
顺治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伤亡几何?
回皇上,这两城的护城河尤为宽阔,填河过程中包衣折损颇重,前后接近六千之众。
顺治默然片刻,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帐外远方,轻叹一声:
六千性命只为填平这一道水障着实惨烈。
皇上仁德,体恤下情,实乃万民之福。然彼辈包衣,能为大清基业捐躯,亦是他们的福分与本分。”
“待王师克定两城,天下太平,皇上之仁心自当泽被苍生。
安亲王所言极是!皇上,此六千人之牺牲,绝非徒然。”
“他们为我大清雄师铺平了通往胜利之路。”
“皇上运筹帷幄,亲王殿下指挥若定,将士们人人用命,此战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伪明仅凭火器之利,负隅顽抗,终究是螳臂当车,难逃覆灭之命运!
帐中一众将领,闻言,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异口同声道:
臣等愿效死力,为皇上拿下此城!
顺治满意的点了点,让他们都平身。
王兄,你之前说,这女将赵天霞在江面上架设了六座浮桥。”
“这六桥横江,犹如血脉连接襄樊。若不断此联络,我军便是徒耗兵力。
说来也是难得。朕只听闻前明有个秦良玉,以女子之身统兵征战。”
“不想这伪明军中竟又出了个女将军赵天霞。观其布防,确实颇得章法。
王学士,你以为如何?
皇上明鉴。用兵之道,贵在审时度势。这赵天霞虽是女流,却深谙兵事,不可小觑。
这些浮桥以铁索相连,舟船固定,宽可容五马并行。”
“更棘手的是,赵天霞在每道浮桥两侧都部署了战船巡逻,城头上还架设了火炮。
顺治目光炯炯。
朕更想亲自去江边看看,看看这个女子,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皇上三思!
岳乐与遏必隆同时出声。
成克巩与白允谦等文官闻言,顿时面露惊惶之色。
魏裔介虽未出声,但紧皱的眉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成克巩急忙劝谏。
帐内众臣纷纷跪地劝阻。
顺治见众人反应如此激烈,只得暂时按下这个念头,但眼中仍闪烁着不甘的神色。
岳乐于是接着道。
“昨日正黄旗的几名参领前去勘察,就险些被火炮所伤。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顺治眉头微微皱起。
听到岳乐的话,他果然犹豫了。
随侍在侧的太监吴良辅,看到顺治神色犹豫不定。
他顿时觉得是个机会,于是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皇上若欲知江防虚实,奴才愿代皇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