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官此刻为了保命,无所不从,连忙对着那边小船喊话。
那些惊魂未定的缅兵巴不得离开这艘鬼船。
忙不迭地互相帮忙,手忙脚乱地开始向最近的那两艘护卫船分别转移。
不一会,主船的缅兵已被全部转移过去了。
随后,主船在陈云默等人的操控下。
扬起风帆,破开夜色,继续向北疾行。
那两船士兵担心主官安危,只得追了上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那两船本就容量有限,至多装载三十人。
加上先前主船上的缅兵分别涌上。
致使每船硬塞到了四十人,严重超载,导致航速迟缓。
而陈云默他们只有十余人。
主船行驶速度加快很多。
那两船追逐不久,便力不从心,终被抛离很远。
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船上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船舱内,一时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得的安宁。
众人皆已和朱由榔和太子行过礼。
船上挂着得火把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疲惫却欣慰的脸庞。
永历帝朱由榔倚坐在榻边,虽面容憔悴,眉宇间却舒展了许多。
少年太子紧紧依偎在他身侧,好奇地望着周围这些的恩人们。
豹枭营的队员们或坐或立,擦拭着刀剑,或整理着湿衣。
舱内回荡着低低的交谈声。
偶尔甚至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轻松的低笑。
他们与皇帝之间那层森严的君臣壁垒。
在此刻生死与共的患难中,似乎也消融了几分。
朱由榔轻轻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慈爱地抚了抚太子的头顶。
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他低头对太子道:
“皇儿,你看,这些都是救我大明于危难、护佑你我性命的忠臣义士。”
“天不亡我大明,赐朕如此豪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陈云默、王老七等一众豹枭营队员,眼中充满感激。
朱由榔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向陈云默细细询问起邓名提督在四川、湖广连破清军的诸多细节。
他越听越是专注,眼中逐渐泛起光彩,仿佛在这些捷报中看见了久违的希望。
陈云默一一据实以答,语气沉稳。
说到最后,他略一停顿,抬眼迎上天子的目光,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我等南下之际,邓提督已大破洪承畴所部!”
“一举夺下湖广重镇武昌了!消息已是一个月多前发生的事。眼下很可能已经夺回湖广大部了!”
此言一出,朱由榔先是怔住,随即猛地站起身。
“武昌?湖广!此话当真?当真?!”
待陈云默郑重点头,皇帝再忍不住,仰首纵声,几乎泪涌:
“天佑大明!邓卿真乃朕之肱骨,中兴之臣啊!”
他激动得在狭小的船舱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
转身紧紧握住陈云默的手臂,语气恳切:
“若上天垂怜,容朕与诸卿重返神州…朕必不负邓卿,不负尔等!所有功勋,朕定重重封赏!”
他又想了一会,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
“不对!朕等不及了!此等功臣,岂能待到还朝?可有笔墨纸砚?朕要即刻拟旨,昭告天地祖宗!”
豹枭营队员闻言,立刻在船舱中四下找寻。
幸而此船曾是缅人官员所用,竟真寻得了颇为齐全的文房四宝。
众人迅速清理出一张矮几,铺开微微发黄的宣纸,研墨伺候。
朱由榔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
笔走龙蛇间,一代帝王在前途未卜之际,于这颠簸的江舟之上。
崇德报功,为国家之盛典。
尔提督邓名,忠勇性成,韬略夙裕。
力挽狂澜,克复武昌于危际。
功在社稷,泽被生民。
其壮绩殊勋,实乃朕之中流砥柱,大明之再造干城!
特旨:晋封邓名为楚王,锡之金册金宝。
永镇湖广,世袭罔替。
望卿翊赞中兴,光复旧物,钦哉!
豹枭营副统领陈云默,忠勇性成,智略兼优,护驾有功,蹈死无悔。
着即晋授“扈驾总兵官”,实领都督同知衔。
赐蟒袍玉带,赏银五千两,仍统豹枭营事。
其余将士,各依功绩,皆超擢四级,厚赏金帛。
专司护驾及机宜行动。
仍录其功于册,俟朕还朝,另授实职差事!
录功勋于册,候朕还朝,另予实授!
尔等其各奋忠勇,共纾国难。钦此!
永历皇帝 朱由榔 亲笔”
写罢,朱由榔竟从贴身处取出一方小小玉玺—
虽不及朝堂之上那国之重器,却也是他流亡途中始终携带、象征皇权的玉印。
他郑重地将其置于唇边,哈了一口湿气,随后用尽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