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振和孙朔拍拍屁股上的尘土,骂骂咧咧添加站桩行列。
半个时辰后,孟野走出堂屋,远远瞧见院中三人,微微点头。
“还算勤奋。”
然后,大步迈过去。
“开练!”
一整个下午,林远都在练气力和站桩中度过,汗水浸湿全身,双腿尤如灌了铅般重,连带着腹部伤口都在隐隐撕扯。
暮色降临,孟野朗声道:“今天就到这里,去堂屋领药浴粉,凭束修一个月能领三次。再想用得自己掏银子买。”
“谢师兄!”
林远和孙朔不知道这药浴有什么功效,姚振却抢答道:“泡澡时撒进去,能解乏,散了这身酸胀。不过这药粉自个买得四钱银子一包,哪泡得起啊。”
这小子根骨乙中,却爱钻营,逮着闲遐时间就去拍其他师兄的马屁,由此把武馆的情况都摸得七七八八。
林远心中思忖四钱一天,一个月得花出去12两银子,这哪消费得起?
姚振叹气道:“进了武馆门,才知花钱如流水。药浴、气血散、肉食哪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至于参汤药补,那是大富大贵的少爷才能喝上的,咱们想都甭想。”
参汤,药补林少杰已经赢在了起跑在线。
“三分练,七分养,若是没有这些,真就练不出名堂。你们看那些未磨皮有成的师兄们,根骨都是中上之资,却由于家中供应不上,至今还在磨皮。”
林远看向场间一师兄,抱着石锁手掌渗血仍不松手,还有用拳头砸木桩、指关节血肉模糊仍不停出拳的汉子。
穷有穷熬,富有富练。
可没有药补滋养,单凭肉身硬扛,就不怕堆积一身暗伤?
钱不管在任何时代,都是好东西。
孙朔倒算乐观:“就看谁骨头更硬,命更长了,眼前这关都过不去,谈什么以后?”
“哎,走一步看一步了。”姚振摇摇头,走向堂屋。
领取完药浴包,姚振和孙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武馆,林远在院中伫立不久,柳念背着行囊走了出来。
“兄长。”
柳念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累吗?”林远问道。
“不累,兄长练武才辛苦。”
“”
两人有一搭没一句走出武馆,天色垂暮,三五成群的汉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目光刮过两人身上的行囊。
穿过污水沟,走进一条暗巷,拐进胡同。
恶臭陡然浓烈,象是污水、汗脚丫味、屎尿味的结合体,令人微微不适。
这里有一排破旧不堪的平房,棺材铺在最里端。
铺子里,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山羊胡老头正佝偻着背,用木刨“嚓嚓”地刨着棺木,木屑纷飞。
山羊胡老头瞧见两人,慢慢悠悠停下手头动作:“租房舍的吧,月租二钱,押四钱。”
柳念排出六钱碎银。
山羊胡老头睁开浑浊双眼,用布满皱纹的双手仔细数了一遍:“外边第二间,没锁,灶具柴火有,床也有,挑水来我这,井在院里。被褥五十铜板一床,外头可买不着这价。”
林远刚想开口要两床,柳念已抢先道:“兄长,盘缠不多了先要一床将就吧?”
柳念都不担心跟林远睡一床被子,林远还能说什么。
“好,先要一床。”
林远顺势与老头打听周边情况。
老头提醒道:“招子放亮些,看到那些扎堆的汉子没?绕着走,石园坊巴掌大的地,却有三四个帮派打来打去抢地盘,我这棺材铺开在这地界,月月都得交平安钱,上旬刚给石虎帮交了,没曾想地盘给地岩帮夺了,这不,前两日又交了一个月给地岩帮。这群天杀的”
平安钱就是保护费,帮派最大收入来源。
老头还对林远说,身上的银两藏好,别露富,上礼拜就有个二愣子在赌坊赢了十两银子,大鱼大肉往家里买,隔天手就被砍了。
为什么被砍?地岩帮的人说赢了钱没与他们分成。
这世道,没背景没靠山的平头百姓,但凡有点小钱,就会被盯上。
林远颔首道谢,又问:“老人家,怎么没看到您家人?”
老头浑浊的双眼看不清光彩:“老婆子走得走,大儿子十年前被官家强拉去挖运河,再没回来,小儿子去年进了帮派,跟人争地盘,让人活活打死在街口。做了一辈子棺材,到老了还得给儿子做一副,这世道,苦哟”
林远默然,低声道了句谢,扛起棉被与柳念走向他们的平房。
平房是四壁透风的土坯房,约莫三十来个平方,一房一厅,灶具桌椅虽然陈旧破损,但勉强能用。
所谓的床,是两条瘸腿长凳架起的一块硬木板。
柳念放下行囊,立刻忙活起来。挑水、洒扫、铺床……动作麻利得不象话。
接着她又生起火,架上铁锅烧水。
林远看不下去了:“我来烧火吧。”
柳念用火钳灶里添柴,熊熊火焰照亮黝黑却秀气的五官:“少兄长练了一整天,坐着歇息吧,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