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带着贝克尔刚挤进通铺房间没多久,旅店大厅的门又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夜晚凉风和更浓郁的、混合着廉价香水与酒精的气味。
又一批佣兵回来了。
这几个家伙比起刚才大厅里那些相对老实喝酒聊天的同伴有明显的不同。
他们个个满面红光,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衣衫不整,领口敞开着,脖子上、脸颊上甚至胸口,都带着清淅可见的、颜色鲜红的唇印。
走路摇摇晃晃,嘴里哼着下流的小调,眼神迷离而满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刚刚纵情发泄过的、餍足又疲惫的气息。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大厅里众人的目光,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话题。
“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一个正在玩骰子的车夫吹了声口哨,调侃道。
“几位大爷,这是去哪儿快活了?搞得这么伤痕累累”?”
那几个佣兵也不害臊,反而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唇印,哈哈大笑道。
“来这黑水城,不干这事儿,那不等于白来一趟?你们这些家伙,就知道蹲在旅馆里喝酒吹牛,忒没劲!”
另一个瘦高个佣兵,眼神还在回味,咂咂嘴说道。
“嘿,你还真别说,这黑水城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会的花样那叫一个多!”
“几个银币,就能让你舒坦得找不着北!哪象咱们镇上那些————啧啧。”
他摇摇头,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
最先开口的络腮胡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钱袋,语气里带着点肉痛,但更多的是值了的感慨。
“就这几个小时,把老子这趟任务刚分的银币,差不多全搭进去了!真是销金窟啊!不过————真他妈值!”
他旁边一个同伴接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真羡慕那些能一直待在这黑水城的家伙!天天都有这种乐子!”
“哪象咱们,跑一趟车,才能来快活一天。这地方,可比咱们蜜酒镇有意思多了!”
他们的话题很快也转向了刚才的小插曲。
有人问。
“刚才进来的时候,好象听你们在议论谁?多恩带回来个人?”
“对啊!”
一个刚才参与了讨论的老佣兵接过话茬,语气带着点感慨。
“多恩那小子,带回来一个叫贝克尔的,说是咱们蜜酒镇以前的盾战士。”
“贝克尔?没听说过。”
新回来的几个佣兵大多一脸茫然。
但那个老佣兵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眯起眼睛回忆道。
“贝克尔好象是有点印象。好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在镇上混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家伙要是没记错的话,觉醒的时候可是个稀罕货—一双技能!【盾牌猛击】和【盾牌冲击】!好家伙,当时在测试场,一盾牌下去,动静可不小!”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新佣兵和不甚了解的车夫,加重了语气。
“你们别小看双技能。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出一个双技能的职业者,那可了不得!”
“起点就比一般人高一大截!那小子,当时可是被不少人看好,觉得他将来肯定能成个人物。”
“力气大,盾牌用得也凶,打起架来,啧,那真算得上是个比一般战士还要猛的盾战士!冲锋陷阵,挡在前面跟一堵墙似的!”
老佣兵的描述,勾勒出了一个与此刻落魄形象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潜力的年轻盾战士形象,让那些没听说过的人也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和惊叹。
“双技能?这么厉害?那后来呢?怎么混成这样了?”
有人忍不住追问。
老佣兵摇摇头,叹了口气。
“后来?后来听说心气高,觉得小镇容不下他,非要来黑水城闯荡。这一来就没了音频。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黑水城这潭水,太深,也太浑,淹没了不知多少来自小地方的天才和梦想。
“啧啧,双技能都混成这样,这黑水城,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有人低声感叹。
“所以说,咱们偶尔来快活快活就行,真要扎根?难!”
另一个佣兵附和道,刚才对黑水城的向往也淡了几分。
大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一边是纵情享乐后归来的满足与对城市繁华的赞叹,另一边则是对一个陨落天才的唏嘘和对城市残酷本质的忌惮。
通铺房间的门板很薄,外面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贝克尔坐在硬板床铺上,背对着门,身体微微颤斗。
那些关于他双技能、比战士还猛的回忆,此刻听来,更象是对他如今境况最辛辣的讽刺。
而那些对黑水城快活的向往,则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座城市给予他的,只有伤痛和失落,从未有过真正的享受。
回去,必须回去。
无论前方是新的开始,还是另一种艰难的挣扎,他都不能再留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