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之一字,最是难解。
有人寻遍千山不得,有人转角便能遇见。
而我们——
是从未出生时,便被一根无形的红线,
系在了彼此生命的另一端。
红线那头,是命定的开端,也是选择的起点。
……
两千二百馀年前,北冥寒洲,裴家祖地
时值深秋,北冥之极的酷寒已初显峥嵘。万里冰原之上,罡风如亘古巨兽的喘息,裹挟着细碎如刀的雪尘,昼夜不息地呼啸肆虐,将天地染成一片单调而暴烈的苍白。
极光在极高远的夜幕上流淌,变幻着幽绿与淡紫的冰冷辉光,沉默地俯瞰着这片被永恒严寒统治的大地。
这样的寒意本不会只囿于极地——但北冥有“人”将其囚禁于此。
北冥以裴家为首的仙盟各势力,以这整个北冥最庞大几条地脉的灵眼交汇处为内核,布下“九阳锁灵大阵”。此阵勾连地心火脉,接引天地灵机,将那自极地中心袭来、足以瞬息冻裂精金玄铁的酷烈寒意,尽数拦截在阵法屏障之内。
于是,极地之外,有了四季轮转。
于是,寒洲生灵,得以安然生存。
于是,北冥寒洲,毫不弱于他洲。
……
此刻,裴家祖地内核“暖阳殿”内,却是春意融融。
数十盏以整块“暖阳玉”心雕琢的莲花灯长明不熄,散发出蕴藏着小片凝固阳光般的温暖光晕。殿宇高柱以万载玄冰镂刻而成,内封“冰魄金精”,镌刻上古寒属性道纹;地面铺陈着地火煅烧万载方成的“赤暖玉砖”,赤足踏上亦感温润沁人。
空气中,“千年雪魄茶”的清冽与裴家秘酿“寒潭烧”的冷冽酒香交织——前者采自极地冰魄古树,后者取万丈寒潭底层灵泉,佐八十一味寒属性灵药,于玄冰窖中陈酿百载,入口如吞玄冰,过喉却化炽烈火线,奔涌四肢百骸。殿角“龙涎暖香”气息醇厚绵长,悄然安抚心神。
数十万载之前,还是苦寒绝地的裴家祖地,此刻却早已是天元最负盛名的修炼圣地之一。
一场盛宴,已能微微透露出:此时此刻,此地内敛的奢华与古老的温馨。
王紫霆携道侣秦赤霄游历至此,本是“随意”之举,却“恰逢”老友裴度因妻子荀道升有孕三月,正于祖地设“小宴”庆贺。
这巧合来得微妙。多年后回想,王紫霆总觉得其中有那位爱算天机的邹师伯的手笔。
宴无外客,席间皆是裴家内核与至交。故友重逢,又逢喜事,自当开怀。
酒过三巡,“寒潭烧”的凛冽后劲上来,席间多了几分酣畅肆意。
王紫霆已有六七分酒意,拍着裴度的肩,目光扫过两位夫人微隆的小腹,朗声笑道:“裴兄,你瞧这巧不巧——我夫人怀的是个小子,你夫人怀的是个姑娘。前后不过月馀,这天时、地利、人和,岂不是天作之合?”
裴度那时虽已成就化神,威震北冥,但初为人父的喜悦混合着酒意,让他少了平日威严,多了几分年少疏狂,闻言大笑:“紫霆你何时精于算命卜卦之道?若都是小子,或都是姑娘呢?”
“那便让他们义结金兰!”紫电微闪,那是《应元雷经·紫霄篇》修至化境的一种表征,“但若天道垂怜,真如我所感,是一儿一女——”
他话语一顿,脸上戏谑之色敛去,目光灼灼看向裴度,声音沉下三分,带着近乎立誓般的郑重:
“那便是天赐良缘,命中注定。你我何不顺应天意,就此为这两个尚未谋面的小家伙,定下一段姻缘?”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哄笑。有裴家长老捋须打趣:“紫霆真君豪情不减!这是要效仿天元旧时‘指腹为婚’的古礼了?”
众人皆笑,只当是酒酣耳热之际的玩笑戏言。
但王紫霆是认真的。
他放下酒杯,正色看向裴度:“我辈修道之人,最重缘法。今日这酒、这重逢、这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孕育——皆是缘。既有此缘,何不结个善缘?”
话音落下,席间渐渐安静。众人都看向裴度。
裴度笑容缓缓收敛,沉默下来。
他先侧头看向妻子荀道升。女子眼神清澈宁静,带着全然的信任,正温柔含笑望着他,手不自觉地轻抚小腹。
他又看向对面坐姿笔挺的秦赤霄——这位名震天元的“赤霄仙子”此刻眉眼柔和,手亦护在腹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紫霆那双坦荡如浩瀚星空、炽烈如九霄雷霆的眼眸上。
电光石火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多年前并肩征战“九幽冥渊”,王紫霆为他挡下深渊魔主致命一击的背影;天魔道之战时,他率裴家子弟亿万里驰援,二人并肩血战的身影……
他们是生死相托的兄弟,亦是大道同行、彼此抵砺的挚友。
许久,裴度缓缓举杯。
“好。”他声音不大,却清淅传遍殿中每一个角落,“若真是一男一女,便结此姻缘。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湛然如北冥寒星:“将来孩子们若无意,此约便作罢。你我不可强求,两家长辈亦不可干涉。”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