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的谢御礼,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怒目以对,平静到了极点,正是这样平静无波的水面,底部往往蕴藏着无限恐怖的旋涡。
稍微一点涟漪泛起来,都足以令人窒息。
是啊,即便从小一起长大,徐安楹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谢御礼,真叫人害怕。
光是和他对视一眼,都仿佛要花费她一身的力气。
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御礼,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小时候很要好啊,你都忘记了吗?我们一起上学,你爸妈还会给我带饭,放学后我们会一起去外面买糖水喝,你爸妈不让你喝这些,我就偷偷给你买——”
“我清楚地记得,我拒绝了你,我不喜欢别人为我付出,为我对抗所谓的规则。”
“你是不是忘记一个人,我和你哥哥一起上学,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你是我朋友的妹妹,仅此而已。”
谢御礼毫不留情,戳破她精心织就的假面温情。
徐安楹愣了一会儿,眼框内的泪水晃了晃,刚才是有些虚情假意,想借势压迫他,可真正听到他说这些话,却是真的伤心了。
“你没有其他话要编了?”谢御礼随意转着食指处的银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徐安楹的泪珠滑落桌面,声音抖着,“我没有编。”
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无所谓,我不在乎。”
谢御礼面色冷着,站了起来:
“我没有义务为你单方面的情感买单,情感无罪,但你若再纠缠,这份情感将令人厌恶作呕。”
他要走了吗,不,徐安楹赶紧站了起来,可她的假肢还不太熟练,这么站着会很疼,还没有完全适应:
“不,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徐安楹想伸手拉他的手,却被谢御礼一甩而过,她没碰到,他冷眸低垂,“你现在就让人恶心。”
徐安楹当时就崩溃了,眉目颤斗着:
“我让你恶心?哈,哈哈哈哈!当然啊,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要手没手,要腿没腿,是个人见了都要吐我一口唾沫!”
“我不能再跳舞,不能再站上舞台,没有鲜花,没有灯光,没有掌声,我不敢见人,不敢露面,只能终日蜷缩在自己房间里,这一切是拜谁所赐?”
徐安楹紧紧盯着他的脸,厉声质问他,“谢御礼?你说我应该去怪谁?!”
“当初要不是你没有接住我,我至于变成这副鬼样子吗?!!!”
徐安楹越说越激动,仅剩的一只骼膊紧紧握住他的手臂,艰难地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谢御礼任由她发疯发泄,啜泣颤斗,眼底一片冷漠: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可笑的一句话。”
瑞利斐被丈夫家暴,好不容易逃脱后,徐安楹在芭蕾界开始出名,于是被自己父亲盯上,约了她吃饭,威胁不给钱就杀了她母亲。
就在那一天,两人争执不下,打的十分厉害,徐安楹提前给谢御礼打了电话,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在他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徐安楹从五楼窗户坠落。
只差一步,谢御礼就能勉强接住她。
徐安楹在他眼前坠落地面,一身鲜血染地,血液飞溅,因此下身瘫痪,一只手臂截肢,才勉强保住性命。
也正是因此,谢御礼也觉得有些愧疚于她,可他实在没有想到,徐安楹竟然在心底将这桩罪行安在他的身上。
既然她如此想。
“ 没错,我当初就是故意没接住你,去报警吧,我谢御礼恭候法院的传票。”
“你说什么?谢御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徐安楹彻底慌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谢御礼可以这么冷酷无情!
谢御礼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徐安楹,我认为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今天将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这是要彻底断交的意思了。
“不,不要,御礼,我求求你了,你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现在这样已经够痛苦了,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并没有怪你”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将自尊视作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她都如此卑微地祈求他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松口?
谢御礼要走,徐安楹慌乱不安,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拼命地去抓他,追他,追到最后假肢不小心径直滑落地面。
双腿当时撞到桌角,碰出了好多鲜血。
血流不止,她尖叫痛哭,幻肢痛不断加剧,地板染红一片,场面十分血腥恐怖,残腿颤斗不停,血液拼了命地涌动着。
谢御礼的鞋底蔓延过了赤红血液,没办法,只好回头去扶她,让她先保持正确姿势再说,不然她一个人站不起来,伤势会更加严重。
在蹲下扶她的时候,徐安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侧,歪了歪头,才勉强坐了起来。
谢御礼最后叫了救护车,也帮她叫来了服务员和店长,帮着简单紧急处理了一些伤。
而在救护车医护人员上楼之后,一句话没说,直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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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宅。
陆斯商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