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汗湿的头发:“你也听见了?”
元嘉禾点点头。
这样的手段她可见识得太多了,听母亲说过,当年皇后与圣人大婚的时候,戾太子的母亲,当年的柳昭仪便借故请走了圣人,令皇后独守空房,因此,皇后怀恨在心,戾太子谋反的时候,趁机囚禁了柳昭仪泄愤。
“承徽,你要知道,天底下的草,不是各长各的。”
“你看见的是满地青绿,风一吹都在招摇,看不见的是底下,根缠着根,一个多吸了一口地底下的水,另一个就少一口,有的草生得霸道,不往上长,只往下钻,把旁人的根须统统绞死在地底,面上却还是挨着你,同你一道迎着风,等你枯黄了,旁人只当是你不服水土,却不知道你的根早就被咬断了。”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在他们身边讨活路也都一个样,面上争的是雨露,实则争的是活路。”
皇后的教诲再一次浮现在了脑海里。
“你想我走吗?”
元嘉禾思索了一下,低低道:“娜仁侧妃怀着您的孩子,自然是一切以她为重,您要走,我也毫无怨言,只是……”
乌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私心里,我只想您陪着我,哪儿也不要去,您若是真的走了,我想,我会很难过。”
说着,她咬着唇,偏过头去。
外头的都兰没有听见动静,又试探着催促了一声,乌维伸手,扳过元嘉禾的脸:“你真的会难过?”
元嘉禾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根一把,剧烈的疼痛让她登时双眼盈泪,带着些小女儿的赌气:“汗王要走,直接走就是了,何必反复问我,徒惹我再三思量,倒显得是我不懂事。”
说罢,她作势要起身,被乌维拉住。
乌维哑然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子:“果真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一点脾气,罢了,别生气,我陪你就是。”
“真的?”元嘉禾作欣喜状,旋即又低垂下眉目:“可是娜仁姐姐是……”
“她胎像不稳,该去找巫医,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瞧病。”
外头的都兰听见这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珠拉却是暗自窃喜:“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啊,就别自讨没趣了,快些回去吧。”
“你!”
都兰气不过,狠狠地瞪了珠拉一眼,甩袖离去。
元嘉禾听着动静,不安道:“那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
她或许是真的演得很好,又或许是乌维已经不耐哄娜仁,总之他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真是好心肠,还天真。”
“汗王说我傻呢。”
“哪里……”乌维拥着她继续躺下,头蹭着她发顶亲昵。
忽觉胸口处一阵凉意,他低下头,才发现元嘉禾竟然哭了,清泪流了满面,说不出的惹人怜。
“怎么了?怎么哭了?”
元嘉禾不动声色地抽回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道:“我只是没想到,汗王这样看重我的小心思……”
乌维心头更加怜爱,又见她主动把手伸给他看,是不同于中原贵女的纤细,从那骨节就能看出来,也是做过活吃过苦的。
“自从我阿爷去了,我与阿娘妹妹便孤苦伶仃,无人倚仗,饱尝世间冷暖,不曾想在这里,竟得了您的怜惜,也不知我何德何能……”
话没说完,她的手便被乌维握住。
“原来你曾经这样不容易,你放心,在我身边,你不会吃苦了。”
元嘉禾低低应下,又想起了宁昀。
清风朗月般的少年郎,也曾无数次满含愧疚地说,若是他再有本事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护着她,不用她吃苦受罪了。
泪眼朦胧里,乌维的侧脸与他越发相像了。
她情不自禁,凑上去亲吻,很快被乌维反客为主。
折腾了一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日起身晚了不说,还浑身酸痛。
乌维已经离去,锦玉扶着她起身,不慎碰到了她身上的痕迹,使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我没留意……”锦玉忙道,元嘉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北戎的男人,果然不如中原人知道节制。”
“好了,你小心点说话,别叫人听了去。”元嘉禾无奈地笑笑,待梳洗毕,乌维身边的侍女进来,手里捧着装满赏赐的托盘,特地从里边挑了一枚金质的护身符,以鹿皮绳系着,上头雕刻着一个女子形象。
手捧婴儿,神态慈和。
“这是?”
“这是乌麦额客娘娘,是生灵之母,也是保佑妇人平安生产的神。”
侍女的话点到为止,元嘉禾领会了里头的意思,低下头娇羞一笑,说谢过汗王了。
另外的赏赐,要么郑重收起来,要么分给了伺候的人。
一切收拾好后,元嘉禾起身,此时她胸口堵得慌,就想出去走走。
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岱青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里,没由来让她一阵心慌的狐疑。
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刚刚才来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岱青没答话,目光从她脖颈处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