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婉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焉有哄骗之说。今夏洪水来得太急,婉娘不慎流落至此,多亏壮士出手相救,我二人才有重逢之日。”
“我略备薄礼,以谢壮士救命之恩,还请壮士收下,勿要推辞。”
成碧拿出一早就备好的百两银子。
他扯去托盘上遮盖的红绸,日光下,银灿灿的锭子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周围人谁不抽气,眼睛都看直了。
张屠没想到他能拿出这么多。
“□□!”
顾兰因抬手,另有长随牵来一匹良驹。
“宝马赠英雄,请务必收下。”顾兰因再拱手,“大恩大德我夫妇无以为报,来世当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钱有□□,马难道还有假马?周围人见这少年彬彬有礼,言语甚是恭敬,当下爆出一声喝彩。
张屠被架在高处,不收则下不来台。
眼见众人都起哄,他郁闷至极。
顾兰因洒下一大把铜钱,也谢过周围人,晒时间这一片热闹至极。
他请周围人让开一条路,原本拥挤的人潮当即分开一条道。两侧长随仍旧在撒钱,张屠被人挤开,眼睁睁望着那辆华贵马车离开。
自始至终,赵婉娘都没有露面。
出了城,顾兰因推开窗户,两侧田地俱已收割过,光秃秃一片,零星堆着秸秆。郊野人家星罗棋布,远处是大山,再行片刻,江水滔滔,就到了码头。
“小心。”
赵婉娘在他的搀扶下上了船。
吹着江风,她收不住笑,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道:“你这么有钱吗?”
又是银子又是马。
跟从前那个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穷秀才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记得第一回吃面,在山脚的野店里,他穷得只能买得起一碗面。赵婉娘跛着腿,坐在板凳上,两个人分食一碗面。
少年吃完了那几口面就一本正经坐在那里,余光频频看着她,像是小偷一样。赵婉娘见状,故意吃得更慢了。
绿浓浓的树荫下面,她心里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穷?穷得这样干净。
幸好,自己家里有钱。
等以后再遇上他,她要让他吃饱喝足。
这么想着,她嘿嘿笑出声,面条上的葱花沾到嘴角,像是弯起的水波纹上,绽出一朵精致的小巧的槐花。
头顶上日光逡巡,洒下无数光斑,老槐树下,两个人的影子粘在一起,少年垂着眼帘,见她笑得毫不设防,支着手臂,看了她片刻。
“怎么啦?”
顾兰因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嘴角。
赵婉娘赧然一笑,拿出帕子就要擦嘴,可再抬起头,他望着不远处的山野,擦过她嘴角的手指就压在了他的唇上。
湿润的舌头舔过了,少年一双眼随即又偷窥着她,被她发现的那一刻,她浑身火烧一样不自在,连忙撇开脸。
他一定是饿坏了。
赵婉娘把剩下的面推给他。
树荫在水里悠悠晃荡,她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一样。
没想到,现如今他竟然这样富有了。
赵婉娘眯眼一笑,没有外人,望着江上辽阔的风景,她觉得自己也不是曾经的那个赵婉娘了。
“顾郎,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听说这里有个人,很像你,我便想,你是不是出事了……”
顾兰因沏了碗茶,茶香袅袅,驱散了随风飘进来的水腥味。
他像是看不够她,最后伸手摸了摸那张时常入梦的脸。
脸上好痒。
赵婉娘没忍住往后一躲,差点摔到地上。
“回去了我们就成亲。”顾兰因接住她,一字一字说罢,把她抱紧。
他像是恨不得要把她融到身体里,赵婉娘有些不好意思,等到察觉到颈侧有些湿润时,她才惊觉:
“顾郎,你怎么哭了?”
顾兰因抬不起头。
那些年如黄粱一梦,他混账极了。
他把何平安当成了婉娘,还跟她有了孩子。他四处追寻她的踪迹时,婉娘却在这一座江边小城里受苦。
现如今,他竟然还想着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