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执掌东海数万载的大乘期老祖,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沉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让老夫上路?”
溟海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化作凄厉的狂啸。
他枯槁的双手猛地插入自己那不断溢出本源的胸膛,竟将那颗已然布满裂痕的幽蓝道果,硬生生抠了出来!
“老夫修道万年,生来便是天灵根,极品水灵体,不沾凡尘半点泥!”溟海双目赤红,流出血泪。
“你既为了那群泥腿子传道,今日,老夫便用这归墟之水,洗了你这满身浊气!”
“砰!”
道果被他一把捏碎。
天塌了。
黑色的归墟之水从虚空裂缝中倾泻而出,每一滴都重逾万钧,带着溶解万物、同化天地的绝对死意。
它如同天穹崩塌,朝着下方的苍州大地当头倾复!
沉黎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息,沉黎身上那层被他死死压制了千年的无形枷锁,轰然解开。
【先天道体】,开。
在这一刹那,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哪怕是那些被打碎的驳杂浊气,皆如万川归海般,疯狂倒灌入沉黎周身!
先天道体受大道钟爱,不仅能自动吞吐天地灵气,更意味着其主人的法力尤如无底深渊。
法力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任凭那漫天归墟之水重逾万钧,沉黎连一根手指都未抬。
浩如烟海且生生不息的磅礴法力,便将那片灭世黑水生生顶在了半空,寸进不得!
“你……你的法力为何无穷无尽?!”溟海绝望地嘶吼,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水善利万物。”
沉黎重新睁开眼,他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之中,一点精纯的玄黄之气汇聚,化作一支流转着古朴金芒的【功德天书笔】。
世间气运,由低至高分为:蜉蝣、众生、非凡、显贵、龙凤,至高乃为天命。
当年在天机阁,沉黎以分身踏破揽月台,粉碎了天机阁窃取天机的阴谋。
自那一刻起,苍州人道至高的【天命】气运,便已尽数凝聚于他一身。
“天命,开。”
沉黎引动大夏百亿武夫“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浩荡执念。
那霸道的人道天命气运跨越千万里山河,化作暗金色的锋芒,缠绕于笔尖之上!
他提笔,以天为纸,以无量功德与天命气运为墨,迎着那漫天悬停的归墟黑水,极轻地落笔,写下一个生字。
言出法随,天地共鸣。
暗金色的生字没入归墟黑水之中。
那足以消融万法的大乘死水,在天命与功德的无穷冲刷下。
瞬间褪去了死意,化作了一场蕴含着精纯灵气与凡俗生机的滂沱春雨。
春雨淅淅沥沥地落向干涸的苍州大地。
溟海的大乘本源,被沉黎硬生生逼成了反哺众生的养料。
“不……老夫的无暇水相……我不甘!”
溟海残存的神魂在虚空中剧烈地颤斗,肉身虽灭,但他对旧时代正统的偏执。
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恶毒至极的怨念黑虹,死死锁定了沉黎的眉心。
沉黎指尖微弹,功德笔散去。
他迎着那道大乘怨念,在虚空中极轻地向下一划。
“百万年仙凡之隔,这场大戏,终有落幕之时。”
太初剑意——【杀青】。
当整个世界、某个时代,或是一段因果走向终结时的意境。
此招一出,意味着旧日仙门高高在上的剧本已经杀青。
那道怨念黑虹在这股笼罩天地的终结意境下,干脆利落地消散于无形。
风一吹,溟海的痕迹在天地间被彻底抹除,了无痕迹。
天际极高处,孤云阁主所化的那团无定云气,正在剧烈地翻滚。
云气缓缓聚拢,重新凝结出孤云阁主那枯槁、灰败的形容。
他盯着立于虚空、纤尘不染的沉黎,浑浊的眼中交织着绝望、不甘,以及一抹终于看透大势的惨然。
他惨笑着,指着下方那些在大雨中仰望的凡俗武夫,指尖微微发颤:
“沉黎,你今日以雷霆手段镇杀我等,推翻了仙门百万年的铁律。”
“但你以为,把这天下的权柄交给这群泥腿子,这世间便能得享太平了吗?”
“贪嗔痴慢疑,凡人比我等修士更甚!武道一开,凡人有了屠龙之力,百年之后,这大夏九州必将沦为人吃人的修罗炼狱!”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诛心之论,沉黎神色清淡。
“水至清则无鱼,大道至简,亦容藏污纳垢。”
“凡俗如何,自有红尘万代去勘破、去演化。”
“至于太平,沉某传道,只为破局,不保万世,众生命数,自当由众生去争。”
他眼帘微垂:“道友,你的云,该散了。”
孤云阁主身形猛地一震。
“罢了……罢了!”
孤云阁主仰天长笑,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