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峰那场震动苍州的讲道刚刚散去,馀韵尚在五万修士的灵台间激荡,沉黎却已如闲云出岫,悄然回到了黎园的静室。
沉黎随手解下那件深邃如青空的沉重道子法服。
他换上了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衫,这衣衫由母亲林月疏一针一线缝制而成。
触手温润,衣料间没有篆刻任何繁复耀眼的防御阵法,却密密麻麻缝进了化神期大修士的牵挂。
静室外的护山阵法,忽然荡起一圈厚重的暗金色涟漪。
来人的气息没有刻意遮掩,透着一股统御山河的浩瀚神道龙气,却又有分寸地停在阵法边缘。
门被推开。
大夏三皇子夏弘,披着一件暗绣着四爪金蟒的纯黑大氅,跨过了门坎。
一千多年过去,大夏皇朝的底蕴愈发深不可测。
夏弘虽已被立为大夏储君,但这千年来监国理政。
他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几分急功近利,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深渊般的帝王心术与半步合体期的强悍威压。
但在沉黎面前,夏弘却自然地解下大氅,卸去了那身在朝堂上威压百官的储君气度,走到石案对面盘膝坐下。
“一千多年了,这雪霄峰的风雪,当真是一点没变,沉兄,你也一点没变。”
夏弘端起沉黎推过来的茶盏,轻呷了一口。
“殿下却变了。”沉黎抬眸,淡淡看了一眼夏弘眉心那隐隐流转的紫金国运。
“殿下这千年来监国,手握九州权柄,离那张龙椅,不过是一步之遥。”
夏弘苦笑一声,放下茶盏:
“沉兄莫要打趣小王了,天机阁封界后,空出来的利益让各大仙门和底下那些散修杀红了眼,民间野神淫祀又开始借机冒头。”
“我这大夏储君,每天一睁眼便是这九州的烂摊子,过得可不如沉兄这般清净。”
沉黎神色恬淡:“虚名罢了。”
夏弘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青衫客,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思绪,仿佛被这炉火照亮,飘回了极为久远的过去。
“有时回想起来,这千载岁月,真如白驹过隙。”夏弘自嘲地摇了摇头。
“当年七峰会武,你对外显露的不过是初入筑基的修为。”
“我那时眼拙,在迎客偏殿下了血本,人族贵女、玄狐妖姬、火雀公主、鲛人明珠……”
“四个千娇百媚的绝色,外加大夏三州之地、皇室秘藏为聘,妄图将你绑上我大夏的战车。”
“结果呢?”夏弘直摇头。
“胡媚儿那已臻化境的千幻媚体,连你周身的功德清光都近不了半分。”
“你毫不尤豫地端茶送客,直到后来在云海仙城的茶楼里。”
“你我联手推广‘寒薯’,助我雷霆扫穴清理野神,我才彻底明白。”
“你沉黎的眼界,根本不在什么宗门大比、更不在权势美人。”
说罢,夏弘伸手入袖,摸出了一枚流转着紫金光芒的极品储物戒,轻轻推到了沉黎的面前。
“当年大夏接管万象楼,继续推发仙门风云牌,这两成净利,我替沉兄攒了一千多年。”
“里面是七千万极品灵石,还有诸多大夏国库里收集的绝迹天材地宝。”
沉黎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弘:
“我记得那牌局里,大夏的文官在坊市里编排我与慕容师姐的荒唐事。”
“什么法衣半褪、颠鸾倒凤殿下不仅不收敛,今日反倒跑来送这一千多年的封口费了?”
面对沉黎那仿佛能洞穿因果的目光,夏弘不但不惧,反而坦荡地笑了起来。
“沉兄,你若是那种在意几句桃色绯闻的腐儒,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与我饮茶了。”
夏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
“这戒指里的灵石,我知道你早看不上眼,但这牌局背后的东西,你却需要。”
沉黎拨弄炭火的动作停住,静待下文。
“神坛上坐久了,就成了高高在上的泥塑木雕。”
“没有红尘烟火气的神明,最终都会被天道同化。”夏弘指了指那枚戒指。
“我让文官在羁拌牌里,添加你与慕容长老的些许风月之事。”
“世人皆爱看仙子怀春、道子动情。”
“这些红尘羁拌化作看不见摸不着的众生愿力,全汇聚在沉兄身上。”
“你修性命双修,想必比我更清楚这红尘障的妙用。”
“大夏稳了民心,沉兄得了红尘气,这笔买卖,谁也不亏。”
沉黎看着眼前这位大夏储君。
一千多年的岁月,没有磨灭夏弘的帝王心术,反而让他将这阳谋玩到了极致。
沉黎没有拒绝,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枚紫金储物戒随意拢入袖中。
收了东西,自然要谈正事。
“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千年的分红和叙旧这么简单吧。”沉黎放下茶盏。
夏弘面容一肃,帝王家的敏锐与野心在此刻展露无遗。
“沉兄今日传的那套武道,表面上说是不依赖灵气,内求于己。”夏弘双目灼灼地盯着沉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