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元界，永安县。
五年后。
这日正值立春，问道台下聚着千馀人。
有从百里外赶来的农夫、猎户、商贩，也有从府城专程而来的武者。
甚至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公子小姐，带着仆从，远远站在外围看热闹。
人群围成一圈，中间空出十丈见方的场地。场中站着两人。
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是寻常木鞘，漆面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
五年前的那个乞丐，如今已是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的武者，三年前突破养气境，如今正在冲击先天门坎。
右边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敞着怀，露出一巴掌宽的护心毛。
他双手各提一柄板斧，斧面比人脸还大，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阿乞兄弟，”牛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听说你练剑练出了名堂，今儿特来讨教，咱可说好，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阿乞点点头，神色平静：“牛兄客气，请。”
牛壮也不客气，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猛虎下山，两柄板斧抡圆了朝阿乞劈去！
那板斧分量极重，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台下围观者纷纷后退几步，生怕被波及。
阿乞右手按在剑柄上，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且慢。”
牛壮前冲之势骤然一顿，两柄板斧停在半空，瞪着眼问：“咋了？”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阿乞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尖抵在牛壮咽喉前三寸处，稳如磐石。
牛壮愣住，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阿乞，眨眨眼：
“你……你不是喊且慢吗？”
阿乞收剑入鞘，淡淡道：“我这剑，就叫且慢。”
牛壮：“……”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拍着大腿直呼好剑好剑，有几个练剑的武者眼睛都亮了，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牛壮脸涨得通红，把板斧往地上一扔，指着阿乞：
“你、你这不地道！哪有这样取名的！”
阿乞依旧神色淡淡：“剑名而已，何来地道不地道。”
牛壮气得跺脚，正要再说什么，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好一个‘且慢’！那我也来讨教讨教！”
人群分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进场中。
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裙，扎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五年前那个被退婚后的姑娘，如今已是养气境中期的武者。
她腰间也悬着一柄剑，剑鞘是新的，漆着朱红色，很是显眼。
阿乞看着她，眉头微微一跳。
柳娘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笑面虎”。
她平日见谁都笑盈盈的，动手时却半点不含糊，专挑人破绽下手，不少人吃过她的亏。
“柳姑娘，”阿乞拱手，“请。”
柳娘笑嘻嘻地抽出剑，剑身雪亮，一看就是好铁打的。她挽了个剑花，道：
“阿乞大哥，我可不象牛壮大哥那么实诚，你可当心喽。”
阿乞点头，右手按上剑柄。
柳娘脚步一错，欺身而上，剑尖直刺阿乞左肩。
阿乞侧身避过，正要拔剑，柳娘忽然收剑后退，嘴里喊了一声：
“等等！”
阿乞按剑的手一顿。
柳娘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他。
阿乞皱眉，手依旧按在剑柄上，没有动。
柳娘等了两息，见他不拔剑，歪着头问：“咦，你怎么不拔剑？”
阿乞淡淡道：“你喊等等，我自然要等等。”
柳娘眨眨眼：“可你方才对牛壮大哥，可不是这样的。”
阿乞道：“那是‘且慢’，‘且慢’的时候，可以出剑。‘等等’的时候，自然要等等。”
柳娘愣住，台下也愣住。
随即，笑声再次炸开，比方才更响。
“哈哈哈！一个‘且慢’，一个‘等等’，这是要笑死我吗！”
“等等的时候等等，且慢的时候不等，这规矩谁定的？”
牛壮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娘也忍不住笑了，收剑入鞘，朝阿乞拱拱手：
“阿乞大哥，你这剑法，我服了。”
“回头我也给我的剑取个名，叫马上，你要是在马上，我就喊下马。”
阿乞嘴角微微抽搐，没有说话。
台下笑声未歇，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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