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荒漠起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胖乎乎、毫无灵光的手,苦笑着甩了甩:
“一点灵力都不留。”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十里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三十里,风沙狂卷。
五十里,白骨遍地。
他蹲下身,把几块散落的白骨捡起来,拼凑在一起,埋进沙堆。
“道友,走好。”
七十里,海市蜃楼。
绿洲清泉,美不胜收。
林晚盯着那幻象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有些孩子气的狡黠:
“师父说过,越是好看的幻象,越是骗人。”
他转身,继续走向真正的荒漠。
但转身的刹那,眼角馀光似乎瞥见。
绿洲边缘,有一道模糊的白发身影,正蹲在泉水边,用手掬水。
那身影……很象师父。
林晚脚步一顿。
“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笑容里有些苦涩。
九十里,寒夜。
他冻得牙齿打颤,把布袍裹了又裹。
九十九里,深渊独木桥。
石碑上的字,他看了很久。
“退一步,可得……”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晚儿,修行之路,诱惑很多。”
“但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踏上独木桥。
桥身“嘎吱”作响。
行至中段,心魔幻象扑来。
记忆如刀。
一座被焚毁的山门,残垣断壁上,“观星”二字的牌匾断成三截。
师父浑身是血,躺在废墟中,手中紧握着那杆断裂的阵旗。
“晚儿走……”
“替师父看看上面的……风景……”
画面破碎。
又浮现:
十岁的他跪在坟前,雨打蓑衣。
十五岁的他在坊市挨打,蜷缩在地,护着怀里那套破烂阵旗。
“废物!你师父就是个老骗子!”
“观星一脉?早就死绝了!”
……
一幕幕重现。
林晚站在桥上,浑身颤斗。
“师父……”
他抹了把脸,泪水混着血。
“上面的风景徒弟替您看了。”
“但这条路真的好难。”
他抬脚,向前迈出。
踏过深渊。
眉心第一枚印记浮现,黯淡,边缘带血痕。
……
沉青出现在石阶前。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重力递增。
凡人之躯,全凭意志。
他抬阶而上。
肌肉酸痛,骨骼作响,汗水浸透青袍。
但沉青呼吸平稳。
第一世身为农户时,挑着重担走山路,也是这般。
只是那时的他只有蛮力。
现在的他,有四世积累的经验。
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分配体力,如何利用步伐节奏,甚至如何完全操控……
这些简单技巧,在凡躯极限下,成了优势。
第三千级,重力再翻倍。
额角青筋暴起。
第六千级,重力已足以压垮凡躯。
皮肤渗血,七窍溢血丝。
脊背依旧挺直。
第九千级,重力恐怖,空间微扭。
意识开始模糊。
但脑海中,《太初万象体》要义浮现。
“万象归源,肉身即道。”
“道不灭,身不陨。”
这不是法力,是信念。
他低喝,连踏九百九十九级,登顶!
眉心第二枚印记凝聚。
……
无边碑林,残缺图谱。
凡人之躯,无法动用神识灵力。
她站在碑前,歪头思索。
“师祖说,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她伸出手指,凌空描摹碑文线条。
没有灵力灌注,只是单纯地用眼睛看,用手比划。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忽然,她眼睛一亮。
那些杂乱线条,在她眼中连成了一片。
星图。
残缺的星图。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变种?”
她喃喃,双手不自觉地开始结印。
虽然无法力,但印诀轨迹已烙印意识。
眉心第三枚印记凝聚,湛蓝色,星点更多了。
……
林晚在第二重山道。
他瘫在第三千级石阶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真不行了……”
重力压得他脊椎“嘎吱”作响。
怀中,那套破烂阵旗微微发烫。
不是灵力,是温暖触感。
仿佛师父的手,按在背上。
“晚儿,抬头。”
“看上面。”
他艰难抬头。
石阶尽头,云雾缭绕处,仿佛有一道身影,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