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高的云海之巅,一座古朴道观前。
青衣道人背对着他,正将一根青竹钓竿,随手插在观前一株虬劲的老松旁。
道人似有所感,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平静温和的侧脸,唇边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与此刻的沉黎,有了刹那的对视。
道人的声音,直接响在沉黎道心深处,清朗如泉:
“后世小子,既持吾脉,当知‘守’与‘放’。”
“此竿镇邪于此,亦留一线‘真意’。你若能解,可得‘青霄问心’一试。
“过,则予你一缕‘寻踪引’,不过,则忘此间事,安然归去罢。”
画面消散。
沉黎收回手,心中震动。
青霄祖师竟在此钓竿中,留有如此后手!
这并非简单的遗物,而是一道考验!
“青霄问心”考验的是什么?“守”与“放”又是何意?
那“寻踪引”,莫非能指引他找到青霄祖师在世间留下的其他重要遗迹。
甚至关乎“真仙果位”或“仙界隐忧”的线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沉黎身形一动,已悄然隐于屋梁阴影之中,气息彻底寂灭。
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正是钓叟。
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蓑衣,手中鱼篓空空如也。
他进屋后,并未点灯,只是默默走到桌边,看着那本被翻动过的册子,沉默良久。
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钓竿,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婴孩。
斗笠下,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又来了一个这个,好象不太一样。”
“他能‘醒’吗?能‘解’吗?祖师留下的这条路,真的有人能走通吗?”
“我守着这竿,守着这河,守着这些‘念’与‘影’太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谁,从何处来……”
他抱着钓竿,在床边坐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润的竹杆。
“明日再试试他吧。若他真是‘醒者’,或许……”
话音渐低,终不可闻。
钓叟就那样抱着钓竿,倚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次日,辰时。
沉黎准时来到河边。
钓叟已端坐青石之上,蓑衣斗笠,与昨日无异。
只是今日,他身旁多了一个小木墩,上面放着一个粗陶碗,碗中盛着清水。
见沉黎到来,钓叟并未回头,只是指了指木墩对面的空地。
“坐。”
沉黎依言坐下,与钓叟隔着木墩相对。
河水潺潺,柳条轻摆,晨光通过桃林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昨日看图,懂了?”钓叟声音依旧沙哑。
“略懂。”沉黎道。
“略懂,就是不全懂。”
钓叟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
“祖师留竿于此,是‘守’。守此一方水,镇那一道影,留一线生机。”
他放下碗,浑浊的眼睛看向沉黎:
“但‘守’久了,水会涸,影会散,生机也会变成死局,所以,光‘守’不够,还得‘放’。”
“放?”沉黎凝神。
“放一线机缘出去,放一丝变量进来。”钓叟缓缓道。
“这河里的鱼,便是‘放’出去的机缘。吃得了,是你的造化,吃不了,便是饵食。”
他顿了顿,指向沉黎面前的河水:
“今日,许你下一竿,用你自己的‘饵’,钓你自己的‘缘’。”
沉黎目光落在清澈的河面上:
“以何为饵?”
“随你。”
“法力、寿元、因果、功德、气运、神魂之力、道基本源……”
“你自身所持,皆可为饵,饵愈重,缘愈深,钓得之物,便愈是不凡。”
他补充道,语气平淡:
“饵一旦入水,便由不得你收回。钓得上,饵不返。”
“钓不上,饵亦失。此乃‘问道之钓’,不问得失,只问本心与气运。”
沉黎沉默。
以自身根基为赌注,去博取未知的机缘。
钓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如同河边另一块石头,等待着沉黎的选择。
沉黎望向河水深处。
在“观微之眼”与功德感应下,那层淡金色的道韵依旧缓缓流淌。
青霄祖师留下的“一线真意”,就在这河底。
若想获得“寻踪引”,必须通过“问心”考验。
而这“问道之钓”,便是考验的形式。
他需要决择:付出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寻常天材地宝、功法秘术,对他意义已然不大。
他所需,是能助他堪破化神瓶颈、触及合体乃至更高境界,或关乎真仙、仙界隐秘的至宝。
如此目标,所下之“饵”,必须足够重。
沉黎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识海之中,功德清光如海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