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河西郡。
连续的干旱与随之而来的蝗灾,已将这片土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龟裂的田地一望无际,枯死的庄稼如同插在地上的引火棍。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一种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队由郡城派出负责勘验灾情和“试验田”选址的官吏,正艰难地行走在官道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官袍、体型微胖的王主事。
他用手帕紧紧捂着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
身边跟着几名衙役和一名穿着朴素道袍修为仅在炼气的张法师。
他是郡守府雇佣的低阶修士,主要负责一些祈福、驱邪的小法事。
“这…这鬼地方!”
王主事通过手帕,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抑制的恶心。
“臭死了!这得死了多少人?!”
道路两旁,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的尸体,大多衣衫褴缕,骨瘦如柴。
有些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在烈日的曝晒下开始肿胀、发黑,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更有些被野狗、乌鸦啃食过,残缺不全,景象惨不忍睹。
一名年轻些的衙役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回道:
“大人,据…据前面村子逃过来的人说。”
“河西郡这边,好几个村子都快…快十室九空了……”
一阵更浓郁更刺鼻的恶臭随风扑面而来,似乎源自前方一个低洼的土沟。
“呕——!”
王主事再也忍不住,猛地扯下手帕,弯腰对着路边干裂的土埂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早上在郡城吃的食物,混着酸臭的胃液,悉数吐在了尘土里。
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就在他稍微缓过一口气,用袖子擦着嘴,准备骂娘的时候。
旁边枯草丛中,猛地窜出几个瘦得只剩骨架、眼睛泛着绿光的流民!
他们如同饿狼扑食般,目标却不是王主事等人,而是他刚刚吐出来的那一滩污秽!
其中一个动作最快的流民,直接扑到那滩呕吐物前。
伸出乌黑干瘦的手指,不顾一切地将呕吐物往嘴里塞!
一边塞,一边发出近乎哭泣又似欢愉的呜咽声:
“热乎的……是粮食!是粮食的味道!”
“老天爷……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其他几个慢了一步的流民。
为了争夺那一点点残渣,甚至互相推搡、撕打起来,状若疯魔。
王主事和周围的衙役全都惊呆了,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名张法师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捏了个清心诀,却感觉毫无用处。
“疯了……都疯了!”
王主事声音颤斗,带着恐惧和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官道附近,一个几乎已经空了的破败村庄里。
在一间屋顶漏风四壁透光的土坯房内,一名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妇人。
正紧紧抓着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同样瘦骨嶙峋的女儿的手。
妇人眼神涣散,却强撑着一丝清醒,声音细若游丝:
“丫……丫妹……娘……娘不行了……”
小女孩“丫妹”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无边的恐惧,死死抓着母亲冰冷的手:
“娘……你别睡……你别丢下我……”
妇人艰难地摇了摇头,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丫妹……听话……娘死了以后……你……你不能就这么把娘埋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教导着:
“你……你去村口……捡……”
“捡些别人不要的……破瓦罐碎片……要……要锋利的……”
“把娘……把娘的肉……割下来……”
“对,就象……就象去年你爹还在时,咱们家做风干肉那样……”
“切成条……别太厚……挂在……挂在通风、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村里……应该还有……有点盐……”
“刮点下来……抹上……能……能存放久一点……”
“记住……一定要……要烤干……或者风干……不然……”
“不然会坏……吃了要生病……”
“丫妹……吃吧……吃了娘的肉……你就能……就能多活几天……”
“说不定……就能等到……等到官府发粮……”
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抓着女儿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丫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母亲再无生息的脸庞,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王主事那一行人,终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片充斥着死亡和疯狂的局域。
王主事脸色惨白,瘫在随从找来的一个破旧轿子里,浑身还在发抖。
“疯了……都疯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之前对“试验田”任务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