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沉黎已长成清俊少年,身姿挺拔,如庭前玉树。
他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读书、习武,学问愈发扎实深厚。
拳脚功夫在杨震的严苛打磨下,也早已非吴下阿蒙,寻常三五壮汉近不得身。
这年八月,秋闱府试之期将至。
不同于之前的县试,秀才功名乃是一道真正的门坎。
跨过去,才算真正踏入了士绅阶层的门坎,见官不跪,免役免税,地位迥然不同。
沉文敬对此次考试极为重视。
考前半月,便不再让沉黎习武,只令其静心温书,调养精神。
家中气氛也无形中凝重了几分,连最爱说笑的柳知意。
近来窜门时都自觉放轻了脚步,说话细声细气,生怕打扰了她的“黎哥哥”。
临行前夜,沉文敬将沉黎叫至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父亲略显清瘦却目光炯炯的脸。
“黎儿,”沉文敬的声音比平日更沉缓些。
“府试不比县试,一府才俊汇聚,藏龙卧虎,且考题更深,阅卷更严。”
“你虽早有才名,亦不可存丝毫轻忽之心。”
“孩儿明白。”
沉黎垂首应道。
他神色平静,并无多少临考的紧张,却也毫无骄矜之色。
沉文敬看着他这般沉稳模样,心中稍安,又道:
“你平日杂书看得多,此或可为助益,然切记。”
“不可偏离圣人之道,不可妄发惊人之语,稳妥为上。”
他细细叮嘱着科场注意事项,从笔墨纸张到饮食起居。
甚至如何应对号舍内的蚊虫鼠蚁,事无巨细,皆是多年阅历所得。
沉黎静静听着,一一记下。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传递着关切与期望。
最后,沉文敬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考篮。
里面笔墨纸砚,吃食药物一应俱全,准备得比县试时还要周全。
“去吧,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是,父亲也请早些安歇。”
沉黎接过考篮,行礼退出。
刚回到自己院中,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月亮门边探出来,是柳知意。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递到沉黎面前,小脸微红:
“黎哥哥,这个给你!我跟我娘学的,里面放了晒干的桂花和薄荷叶。”
“提神醒脑的!你带进考场,要是困了闻一闻!”
香囊的针脚粗糙,甚至有些扎手,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沉黎接过,握在掌心,能感受到女孩笨拙而真诚的心意。
“多谢。”
柳知意仰着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黎哥哥,你一定能考中的!我觉得你比那些老秀才都厉害!”
她顿了顿,又握着小拳头,一脸认真。
“要是考官没取中你,那肯定是他眼神不好!对!眼神不好!”
沉黎被她这毫无道理的维护逗得唇角微扬:
“承你吉言。”
贡院森严,气氛比县试时更为凝重。
考生年龄跨度极大,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也有与沉黎年纪相仿的少年,更多的是二三十岁的青壮。
沉黎这般年纪的,依旧是少数,但他神色从容,验明正身,接受搜检。
步入那排排如同蜂巢般的号舍时,步履稳健,不见丝毫慌乱。
号舍依旧狭小憋闷。
沉黎安顿下来,铺开纸张,研好墨,闭目凝神,将外界一切嘈杂隔绝。
那桂花薄荷的淡淡香气从怀中香囊缕缕散出,让他心境愈发澄明。
三场考试,场场不易。
经义需精深,诗赋需才情,策问需见识。
考题发下,沉黎快速浏览,心念电转。
他并未急于动笔,依旧是在草稿纸上细细勾勒纲要,遣词造句,反复推敲。
他破题精准,阐释透彻,引经据典,严谨不失文采。
最耗心神的便是策问,问及地方水利与民生。
沉黎结合平日所读杂书、地理志,以及从杨震,父亲甚至柳通判那里听来的零星政务见闻。
条分缕析,提出数条务实之策,虽略显稚嫩。
却思路清淅,言之有物,远超寻常死读书的学子。
每场考试,他从开考写到净场铃响,笔不曾停歇,腕不曾酸软。
身体打熬的好处在此刻显现无疑,连续数日的煎熬。
并未让他如一些体弱考生那般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数日后放榜,沉府依旧只派了管家前去,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林氏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沉文敬虽端着茶盏,指尖却微微发白。
柳知意更是早早地就跑来了沉家,陪着林氏一起等,小脸上满是紧张,嘴里不停地念叨:
“肯定中的,肯定中的,黎哥哥那么厉害……”
终于,急促的脚步声和激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