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罪什么人?
顾正义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面孔:黄志诚那张道貌岸然却步步紧逼的脸;和联胜元老会议上那些猜忌阴沉的目光;洪兴蒋天生看似合作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还有刘耀祖那副商人逐利的嘴脸……
似乎都有可能,又似乎都不够。
能让整个灰色地带的芯片流通渠道都产生忌惮,这需要的能量,绝非普通商业对手或者一个分区警司能做到。甚至,洪兴或者和联胜单独一个社团,也未必有如此精准和广泛的威慑力。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顾正义脑海。
除非是几股力量,形成了某种默契,或者被同一根线牵引着,同时对他发力。
警方想逼他深入卧底,获取洪兴罪证,可能会制造压力断他财路,让他更加依赖警方“支持”?
社团内部有人想搞掉他这个迅速崛起的“外人”,联合外部的商业对手(刘耀祖)进行打击?
或者,刘耀祖背后,还站着更庞大的资本或势力,目的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要彻底将他这个冒头的“a货之王”摁死?
又或者,这些……同时都在发生?
“马老板,”顾正义缓缓站起身,走到马老板身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马老板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顾生,我什么都没说!你……你千万别跟人说是我……”
“放心,今晚我只是来谈生意,生意没谈成而已。”顾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过马老板,江湖风大,站不稳的时候,最好找个靠得住的地方蹲下。免得……被风吹跑了。”
说完,他不再看马老板惨白的脸,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楼,上车。
顾正义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谈判失败了,但信息获取到了,而且是非常关键、非常致命的信息。
断供不是意外,不是单纯的商业狙击。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覆盖范围极广的围剿。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掐断他的货源,更是要彻底孤立他,让他在商业上变成孤岛,从而在警方和社团的双重压力下崩溃。
“更大势力……”顾正义咀嚼着这四个字。
会是谁?
一个名字突兀地跳进他的脑海——倪家?
不,倪家主要做白粉和赌场,对电子产品这种“低级”生意向来不屑一顾。而且倪家近年低调,不太可能突然对一个小字辈的a货商下手。
那会是……来自北边?或者海外的资本?看中了他迅速扩张的渠道和模式,想直接抹掉再复制?
又或者,是警队内部更高层的人物?黄志诚只是执行者?
线索太少,敌人在暗处,而且能量超乎想象。
顾正义感到一阵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地下赌场的浑浊空气更令人窒息。商业、社团、警方,三座大山已经够重了,现在似乎又冒出了一座更模糊、更庞大的阴影。
但他眼底深处,那簇火苗却没有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烧得更冷,更锐利。
想围死我?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先收紧,还是我先把这网,撕开一个口子!
备用供应商的路暂时断了,但并非绝路。芯片是死的,人是活的。港岛没有,那就去外面找!东南亚,甚至内地……只要肯出价,肯冒险,总能找到缝隙。
当务之急,是稳住基本盘,不能自乱阵脚。明天一早,必须立刻安抚下游的零售商,哪怕暂时用库存和其他型号产品维持,也要把渠道稳住。同时,要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查找新的、可靠的货源,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也要摆出姿态,让暗中窥视的人知道,他顾正义没那么容易倒下。
还有……那个失踪的老陈。
顾正义眼神一凛。老陈是关键人物,他知道太多永盛和刘耀祖的事情,他的失踪,很可能与“更大势力”的介入有关。找到老陈,或许就能撕开这道阴影的一角。
他发动汽车,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工业区街道上回荡。
车灯划破黑暗,驶向依旧灯火璀灿的维多利亚港方向。
身后的观塘工业区,重新沉入黑暗。17楼b座那扇窗户后,马老板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空茶杯,久久没有动弹,仿佛那杯子上残留的指纹,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或许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或许是一处隐秘的会所,有人正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他去了,谈了,没成。”
“反应呢?”
“很冷静。比想象中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