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我们只能通过波斯人、粟特人、印度人层层盘剥才能得到零星货物,价格高昂,数量稀少。”
“如今,一支如此庞大的官方船队,满载着这些无价之宝,主动送到了我们的红海门口!报告中明确提到他们要求‘设立常驻商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直接的、巨额的贸易!阿丹港的关税将如幼发拉底河水般奔涌!帝国的国库将前所未有的充盈!”
“为了这触手可及的金山银海,些许谨慎是必要的,但绝不能因过度猜忌而将其推开!若我们拒绝,他们很可能会转向我们的敌人,那些盘踞在非洲之角的海盗、或是拜占庭人控制的港口!这将是我帝国巨大的损失!”
“想想看,一旦他们的商栈设立,人员来往频繁,这种异端思想就会象瘟疫一样在港口、在商路沿线蔓延,动摇无知者的信仰根基!帝国以安拉的启示和宝剑创建,任何威胁到信仰纯洁性的力量,都必须被警剔和限制!贸易可以谈,但必须严令禁止其宗教传播,那位僧人必须在严密监视下活动,其言论必须受到审查!这是底线!”
“我们知道它庞大、富庶,曾与波斯萨珊为邻,但对其当下的国力、军力、政治意图、尤其是其强大的海上力量,几乎一无所知。他们是如何造出如此巨舰的?”
“他们的武器威力究竟有多大?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仅仅为了贸易,还是另有所图?”
“阿卜杜拉总督要求接触以搜集情报的策略是明智的。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在会谈中不动声色地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他们的皇帝是谁?疆域几何?陆军如何?他们的舰船如何建造?使用何种武器?航行路线如何?甚至……他们国内是否有可为我们所利用的矛盾?知己知彼,方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殿内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穆阿维叶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宝座的扶手,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发言者。
这位以政治智慧、务实手腕和创建强大海军着称的哈里发陛下,此刻正在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终于,他抬起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安拉至大!”穆阿维叶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阿卜杜拉·伊本·齐亚德的处置,在当下是恰当的。他展现了力量,守住了港口的威严,也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支来自遥远东方的舰队,确实前所未见,充满未知。它既可能是满载黄金的商船,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刀锋。恐惧会蒙蔽双眼,盲目的贪婪则会招致毁灭。我们必须以雄狮的勇气和狐狸的智慧来应对。”
他旋即沉声道。
“同意阿卜杜拉总督的安排,允许其‘定海号’在阿丹港我方指定码头泊靠,允许其最高三位使臣,携带不超过五十名护卫,登岸进行初步会晤。地点必须在总督行馆,由我方绝对控制,周围布设重兵隐蔽警戒,弓弩、弩炮必须处于随时可击发状态!同时,命令吉达、荷台达、埃及分舰队,按阿卜杜拉的计划,立刻向丕林岛和曼德海峡外围秘密集结!战舰要隐藏在唐舰视野之外,但必须确保一旦接到命令,能在最短时间内封锁整个海峡出口,切断其退路或阻止其深入!让唐使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但绝不能主动挑衅开火!”
“双方的会谈内容,仅限于相互致意、表达通商意愿、初步探讨贸易的可能性和规则,严禁任何涉及我方军事布防、地理水文、政治内情的话题!其随行人员登岸后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总督行馆及码头指定小局域,不得进入市区或接触无关民众。尤其是那位僧人!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记录其所有言论。明确告知唐使:在帝国境内传播非安拉启示的宗教,是绝对禁止的!弘法之举,只能在船上对其自己人进行,或是在得到哈里发特别许可的、严格控制的宗教场合进行学术交流,绝不允许公开向大食信众布道!这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哈里斯,利用这次接触,动用所有手段!派遣最精干的、通晓多国语言的探子,伪装成侍从、通译或商人,仔细观察唐使的言行举止、装备细节。尽可能套问关于唐帝国的一切:皇帝称号、都城、疆域、军队规模、主要物产、与周边国家关系……特别注意其舰船技术、武器原理和航海术。同时,立刻秘密传讯给我们在印度西海岸、锡兰、甚至更远东方港口的商人网络,不惜重金,务必尽快搜集一切关于这支唐国舰队及其母国的最新、最详细情报!”
“所有接触中获得的情报,阿卜杜拉必须第一时间详细汇报。同时,今日会议内容及我的初步旨意,立刻以最高密级发回阿丹。告诉阿卜杜拉,他的任务是:稳住局面,严防冲突,摸清底细,等待我最终的裁决。在他收到我新的、明确的命令之前,维持现状,绝不允许擅自升级冲突,也绝不允许在内核安全利益上做出让步!是否允许其大规模贸易、设立商栈、乃至未来是否允许其舰队继续西进接触其他港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