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力排众议,将陶玘从一个小小的都虞候直接提拔为禁军步军都指挥使,掌管京畿地区步兵的统帅权。
消息一出,军中哗然。
倒不是不服——陶玘虽然轴,但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而且从不克扣军饷,当兵的对他是服气的。大家震惊的是,新皇帝居然会重用这种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风向变了。以前那种靠关系、靠钻营上位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陶玘上任第一天,就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召集禁军全体将校,在校场上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厚厚一摞纸。
“诸位,”陶玘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本人拟定的禁军新规,共计七章四十三条。从即日起施行。”
有个胆子大的站出来问:“陶将军,这新规能不能先给我们讲讲要点?”
陶玘看了他一眼:“全文不长,我念一遍你们就记住了。”
然后他真的开始念了。
从头到尾,逐条逐句,念了整整一个时辰。
校场上的将校们站得腿都麻了,但没一个人敢动——因为陶玘念到第三条的时候就说了:“擅自离队者,按军法处置。”
念完之后,陶玘把那份新规高高举起。
“从今日起,禁军之中,上至本将,下至士卒,一视同仁。有违军法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本将亲自打板子。”
这句话后来成了禁军里流传最广的一句口头禅。当兵的私下里开玩笑都说:“宁可得罪天王老子,也别让陶将军亲自打板子——他打板子是真不留手啊!”
安重诲后来问李嗣源:“陛下,陶玘这么搞,会不会太严了?军中怨气大了可不是好事。”
李嗣源反问:“你觉得当兵的怕严,还是怕不公平?”
安重诲想了想:“怕不公平。”
“那就对了。陶玘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公平。他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但一视同仁。当兵的最认这个。你信不信,半年之内,禁军的军纪会是开国以来最好的。”
事实证明了李嗣源的判断。
陶玘上任三个月后,禁军的面貌焕然一新。以前常见的吃空饷、克扣军粮、打架斗殴等乱象几乎绝迹。更重要的是,禁军的战斗力明显提升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跟一支散兵游勇,打起仗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5、天成气象
清算奸佞、安抚藩镇、整肃禁军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李嗣源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同光末年那个天下大乱的烂摊子给稳住了。
朝堂上,忠良抬头,奸佞敛迹。
边关上,契丹不敢轻动,南方的几个割据政权也纷纷遣使示好。
民间呢?李嗣源做了一件让天下百姓拍手叫好的事——废除孔谦时期制定的苛捐杂税。
诏令一下,各地欢声雷动。
有个叫赵在礼的老农,在自家地里干活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扔了锄头,跑回家宰了一只鸡庆祝。邻居问他:“老赵,你疯了?那只鸡是你留着下蛋的!”
赵在礼说:“下了蛋还不是要被收走?现在好了,能剩下几个了!这鸡——值!”
当然,李嗣源并没有被表面的太平冲昏头脑。他心里清楚,他接手的这个江山,只是暂时稳住了,远远谈不上强大。中原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战乱,人口锐减,土地荒芜,国库空虚。要想真正实现长治久安,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一天傍晚,李嗣源批完奏章,独自一人登上宫中的高台。
夕阳西下,洛阳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安重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陛下,在想什么?”
李嗣源没有回头,望着远方,缓缓说道:“老安,你说咱们这一代人,能不能给后人留下一个不打仗的天下?”
安重诲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很多年后才能揭晓。”
“那就慢慢来。”李嗣源笑了一下,转过身来,拍了拍安重诲的肩膀,“走吧,回去接着干活。今儿还有三道折子没批呢。”
两人并肩走下高台,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司马光说
后世修《资治通鉴》时,我对李嗣源这一段的评价颇为复杂。此人出身沙陀军伍,论学问比不上那些饱读诗书的汉家天子,论手段却胜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帝王。他用短短数月终结了同光末年的乱局,靠的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帝王心术,而是一个在乱世中极为稀缺的品质——分寸感。清算但不滥杀,威慑但不穷兵,集权但不苛暴。五代十国是个武夫当国的时代,能打的人遍地都是,但懂得收放自如的人,寥寥无几。不过话说回来,李嗣源的“天成小康”终究只是乱世中的一个喘息之机。他稳住了船,但船底下那些漏水的窟窿——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