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闻言,只是笑了笑,道:
“吴老说笑了。”
“作诗一道,讲究的是灵感与沉淀,可没那么简单。”
吴峰抚须大笑。
“我等也只是闲聊探讨,还未有定论。”
“小友既然来了,若有兴趣,便一同讨论一二,也无妨。”
这确实是文人间的常态。
三五好友相聚,一个命题,便能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程灵儿与夏云长虽是晚辈,却也都是国子监记名的学生。
平日里也经常会陪同吴峰以及齐洪源这样的大儒一同消磨时间。
闻言,陆青也没多说什么,点头道:
“既然吴老都这么说了,那小子只能尽力而为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开口的,是吴峰那位女弟子,柳月溪。
“先前便听闻陆公子于雅集之上大展风采。”
“一句为万世开太平,至今仍在京城文人圈中传颂,引为圭臬。”
“想来,作诗这等抒发胸臆的小道,对陆公子而言,应当不在话下吧?”
这话听着是恭维。
可细细一品,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尖锐。
她将为万世开太平的宏大志向,与作诗的小道并列,无形中便给陆青架起了一个极高的台子。
你连天下都能开太平,作首诗还不是信手拈来?
若是作不出来,或是作得不好,那之前的豪言壮语,岂不也成了笑话。
齐洪源端着茶杯,眼皮微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夏云长则是眉头微蹙。
程灵儿那双灵动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打起来打起来!
陆青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机锋。
他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朝着柳月溪的方向拱了拱手。
“柳姑娘谬赞了。”
“小子不过是拾人牙慧,侥幸说了几句狂悖之言,当不得真。”
“正如吴老所言,佳句偶得,好诗难求,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着柳月溪。
“倒是柳姑娘,想必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柳月溪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这人,竟如此轻易地便将话头给挡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吴峰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谦虚了。”
“今日只是闲谈,畅所欲言即可,不必拘束。”
他率先开口,为这场讨论定了调。
“老夫以为,咏竹,当咏其节。”
“竹有节,故而能节节高升,不畏风雨。人亦当有节,有气节,方能立于天地之间。”
夏云长闻言,也点头附和。
“吴老所言极是。”
“晚辈以为,竹之性,在于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此乃君子之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围绕着“竹”的品性展开讨论。
陆青并未急着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听着大家的见解,
海公公那句势,不在外面,在内里的话,再次于他脑海中回响。
竹之坚韧,是其外在。
那它的内里,又是什么?
“陆兄,你怎么看?”
夏云长的声音,将陆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身上。
陆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小子觉得,竹,贵在虚心。”
柳月溪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虚心。
这是咏竹诗词中,最常见不过的立意了。
毫无新意。
她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陆青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腹中空空,方能容纳天地。”
“也正因其空,才能于风中摇曳而不折,于雨中弯身而不倒。”
“它不是硬抗,而是在顺应。”
“顺应风,顺应雨,顺应这天地间的‘势’。”
“这是一种智慧,而非单纯的品格。”
此言一出,木屋内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吴峰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齐洪源抚摸胡须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将竹的虚心,解读为顺应天地之势的智慧。
这个角度,确实新颖。
柳月溪清冷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她看着陆青,开口问道。
“顺应?”
“依陆公子之见,难道君子风骨,不该是宁折不弯吗?”
“一味顺应,岂非成了墙头草,随风倒?”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将陆青的观点,推向了软弱与无原则的对立面。
陆青笑了。
“柳姑娘误会了。”
“顺应,并非无节制的退让。”
“竹,虽弯身,但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