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东岸庇护所,倪昉身为主人,手艺精湛,建得稳定牢固,雨水不透,他注意到雨帘中大步走来的两人。其中一个完全不认识。
倪昉漠然地扫过他,视线落在方玉瑶身上,他的面部表情带了点不太讨人喜欢的讥诮:“来我这做什么?”
方玉瑶:“看你死了没。”
她怒气冲冲,抱臂冷笑。
虽说一女四男的极端处境让方玉瑶脑中警铃大作,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地把握交往尺度,尽量不引发可能存在的风暴……但,她在倪昉面前的底气确实随着翁瑜、骆阙金的出现,越来越足了。
骆阙金只听这一句话,就明白方玉瑶和倪昉的关系恐怕不止是单纯的“初恋情人”。
方玉瑶对倪昉存有怨恨。
他们的分手一定很不愉快。
他思忖片刻,伸手将伞递给她,旋后揽住方玉瑶的腰,她一惊,感受到骆阙金坚实臂弯给的支撑。风雨中,泥泞湿滑,这个动作再恰当不过。
之后,骆阙金主动伸出另一只手,他眉宇间傲气尽显,“你好,我是玉瑶的第二任男友。”
倪昉的表情变化了,他听出骆阙金强调的“第二任”意欲为何——和倪昉分手后,方玉瑶选择了他。那么,他有什么优点?值得方玉瑶的选择?
倪昉刻薄、苛刻地打量着骆阙金,骆阙金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方玉瑶先是惊住,而后,理解了他的意思:骆阙金完全站在方玉瑶这边。
她和他的分手和平愉快,从不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他们清楚知道这段恋情会随着方玉瑶回国而结束,因而,那两年里,两人都很默契,并不过分投入太多的情感。
方玉瑶留学交换的这两年里,正好是骆阙金忙于继承家族事务的两年。他很少提及工作上的事,她也从来不问。两人默契到深夜碰面时一声不吭,只顾亲热,结束后才有闲情逸致问问对方今日学业、工作状态如何。
这样的情感状态一直维系到方玉瑶回国,骆阙金送了她毕业礼物,之后,再无联络。
情感上彻底的分割让他们在岛上相遇后,倒能以全新的状态看待彼此。
方玉瑶提供了庇护所、食物;骆阙金帮她在初恋倪昉面前出一口气。
“我从没听她说起过你。”骆阙金平铺直叙,说着客观事实。
骆阙金说话很有贵公子的姿态,这句话说来,表面看来只是说明现状,实则再一联想,总会让人思索到很不妙的地步——
方玉瑶从来不在骆阙金面前提起他,要么是忘了他,要么是觉得他根本不值一提。
倪昉的表情几乎没有变。
眉毛未皱,嘴角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是平稳的。但方玉瑶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缓慢,好像在吞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不知为何,方玉瑶有点不舒服。
她怀疑是雨水太湿,天气太糟,荒岛处境太坏,让人烦躁所致。
她定了定神,继续原本的姿态,抱臂开口,询问倪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那里一共有四个人。”
倪昉慢了一拍,他意识到方玉瑶庇护所内多了两个人。
忽然之间,雨彻底停了。
骆阙金:“玉瑶,我去挖些番薯。”庇护所短暂共处时,肖织燃分享了重要食物分布地点:湖边东岸有一片茂盛生长的番薯,这会是近期最适合他们储存、食用的主食。
他将伞留给她。
这片天地只剩下方玉瑶、倪昉,他们沉默,面面相觑。
倪昉不说话,依旧板着那张冷脸。
方玉瑶懒得看他那张死人脸,她在脑中过了一遍目前拥有的岛上幸存者信息,深吸一口,认为她应该像骆阙金提醒的那样做。
让肖织燃不要太富有占有欲。
让翁瑜不要总和肖织燃起冲突。
让倪昉和她保持克制、体面的和平。
她没再继续上一个对话,反正倪昉也不打算回。
所以,方玉瑶开口了,算是替骆阙金解围,她解释道:“我确实没向骆阙金提起过你。”
声音不高不低,但够他清楚听到。
“毕竟,你在我这已经翻篇了。”
方玉瑶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回复。
她懒得反刍多余情绪,冲他点了点头,打算就此别过:“看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时隔多年,老死不相往来的纯恨前任居然还能关切慰问一句对方死活,方玉瑶真觉得自己很有进步,再一想,苦笑连连:老天安排她沦落荒岛一定是要她渡劫成佛,登顶成圣的。
倪昉的神情自方玉瑶说“翻篇”二字后,就变得更加冰冷。他安静下来,这种安静和他一直以来寡淡少言的状态浑然不同。
他像是被人掐了喉咙、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