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皮那句“再养几个小孩”还没落地,门就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陈哥,我回来了!”
刘胖子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门口泼进来,浇得满屋子都是。
他站在门槛上,光着膀子,只穿了一件大裤衩。
王秀兰当场僵住了。
她的脑袋还在被子里,身子已经僵成了一块石板。
从刘胖子那个角度望过来,只能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大包,陈三皮靠在床头,两只手搭在被面上,表情从温柔变成了愤怒。
像刚拆开一根棒冰,还没来得及舔,就被人一把夺走了。
刘胖子没注意到被子里的异常。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扫过床头柜上那两摞钱,扫过墙角那把空轮椅,扫过王秀兰放在椅背上的碎花外套,然后落回陈三皮脸上。
“陈哥,我跟你说,这次穗州之行”
“滚出去。”
陈三皮打断。
刘胖子呆了一下,左右张望,眼下病房里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
刀疤李还没跟上来。
他是在车还没停稳时跳下车的,一路狂奔上楼,气都没喘匀,就盼着跟陈三皮好好吹嘘一番自己在赌坊里如何临危不惧、舌战群雄。
结果呢?
陈三皮看见他不放鞭炮就算了,不应该热烈欢迎吗?
怎么让滚?
他张着嘴,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委屈。
陈三皮也觉得不妥,改了口:“胖子,辛苦你去护士站帮我打壶热水来。”
刘胖子机械的点点头。
抓起床头旁的暖水壶,拎起来,晃了晃,水在壶里咣当咣当响。
他拧开壶盖,往里瞅了一眼,满的,还冒着热气。
“水不是满的吗?”
陈三皮硬着头皮:“昨天的,我喝不惯。”
刘胖子还想再说什么时,陈三皮的眼神已经能钉死他了。
他把嘴闭上了,把壶盖拧紧,拎着暖水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过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包,脚步顿了一下。
被子的边缘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搭在枕头上,长长的。
他没敢多看,赶紧跑了。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静下来。
王秀兰从被子里噌地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红扑扑的,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
她捋了捋头发,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转过头,幽怨地看着陈三皮。
“都怪你。”
陈三皮倒没什么,别说在病房里,只要王秀兰愿意,桥洞底下也行。
但把这个说法出来,王秀兰估计得当场咬死他。
“还好,死胖子眼睛被肥肉堵满了,啥也没看见。”
不一会。
刘胖子回来了。
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目光忽然定住了。
王秀兰坐在床边,头发已经捋顺了,碎花外套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她正弯腰穿鞋,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刘胖子一眼,笑了笑,笑得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胖子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脸,活见鬼了。
“王寡妇?你从哪冒出来的?”
话刚脱口,又察觉用词不妥,不应该叫王寡妇的。
索性,王秀兰没计较,寡妇一词已经十年,早习惯了。
她直起身子,捋了捋头发,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大半,只剩耳朵尖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粉。
“刚从陈三皮娘那边过来,送了点汤。”
刘胖子将信将疑。
他从护士站到病房,来回不过两三分钟,走廊是直的,一眼能望到头,他压根没有看见有人走过。
可王秀兰好端端地坐在床边,总不可能是从窗户爬进来的,这是三楼。
王秀兰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连忙叉开话题。
“胖子,你穗州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胖子一拍脑门,脸上的疑惑瞬间被兴奋冲散了。
“对对对,正要跟陈哥汇报这事呢。”
王秀兰背对着刘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陈三皮看在眼里,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说吧,怎么输的?”
刘胖子把暖水壶往地上一搁,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准备跟晚辈讲述当年如何以一当十。
“陈哥,你是不知道,我一进那赌坊,嚯,好家伙,七八条大汉围着,个个手里拎着钢管,那钢管,这么粗”
他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圈得比他的手腕还粗。
陈三皮没说话。
刘胖子继续说,下巴抬的翘上天。
“我往牌桌前一坐,气定神闲,庄家发牌,我连看都不看,直接翻,输了?不怕,赢了?不喜,那庄家都被我搞懵了,出千的手都在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