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推开那扇玻璃门。
一股茶香扑面而来,是正经的铁观音,香气清幽。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红木桌椅上一一扫过,从墙上挂着的字画,到柜台后头那排紫砂壶上。
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三四人。
有下棋的,有看报纸的,没人看他。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化了浓妆,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看不出岁数。
看见刘胖子进来,笑了一下,笑得像牙膏广告,白是真白,假也是真的假。
“先生,喝茶还是打牌?”
刘胖子没犹豫:“当然打牌。”
女人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一下,从柜台后头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走到楼梯口,侧身让了让。
“打牌三楼,先生请。”
刘胖子看了一眼那道楼梯。
木质的,扶手磨得锃亮,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已经踩出了痕迹,一道一道的。
他挺了挺肚子,手背在身后,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在视听馆里,他是晃着走的,肚子在前头,人在后头,活像一只企鹅。
今天不晃了。
腰挺得笔直,肚子收着,虽然收也收不进去多少,但那个架势在那儿,看着像个横主。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二楼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员工专用,非请勿入”。
三楼楼梯口站着一个男人,白衬衫,黑裤子,腰里鼓鼓囊囊的,正靠在墙上抽烟。
他看见刘胖子,上下打量了一圈后,嚷嚷道:“门上写的字不认识?”
刘胖子脸上浮现出不悦:“认不认识的不能看?”
男人没答,问到:“玩什么?”
刘胖子也没答,从裤兜里掏出烟,是红塔山,特地买的,花了三块钱,平时他抽的是两块五一包的红梅。
“牌九。”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劲儿。
男人也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转身推开身后那扇门。
“上三楼。”
刘胖子哼哼两声。
门一开,烟雾、人声、汗味,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涌出来。
刘胖子被呛得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又睁开了,眯着眼进去和睁着眼进去,气势不一样。
他选择睁着眼。
屋子不小,七八十平米,摆了四五张桌子,虽说赌坊才开门,但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似乎前一天就约定好的一般。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笑。
桌上堆着钱,十块的,五块的,一摞一摞的,像小山。
刘胖子扫了一眼那些钱,目光淡淡地掠过,像看一堆废纸。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牌九桌前。
桌边坐着四个人,庄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手里攥着牌,大拇指在牌面上一下一下地搓。
刘胖子站在桌边,没坐。
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了一局。
庄家赢了,把桌上的钱拢到自己面前,旁边有人叹气,骂娘,拍大腿。
第二局开始,有人下注,十块,二十块,五十块,钱扔在桌上。
“先生,光看?不玩两把?”庄家笑着问。
刘胖子豪横着回:“不玩,我来干什么?”
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掐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碾,碾到火星子全灭了,才松手。
然后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庄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人也看了他一眼。
二十块钱,在赌桌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刘胖子拍出来的那个架势,像是拍了两百块,两千块。
庄家轻蔑一笑,没说什么,开始发牌。
刘胖子拿起两张,反扣在桌上。
他没看,手指在牌背上摸了一下,像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慢慢把牌翻过来,瘪十。
最小的点数,输定了。
庄家翻开牌,八点。
刘胖子那二十块钱被拢走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刘胖子又从裤兜里掏出二十块,同样的气势拍在桌上。
又输了。
再掏二十。
又输了。
再掏。
刘胖子拍钱的动作越来越慢,倒不是心疼,是兜里的钱不多了,还剩四张大团结,还有两次可押,输完就得表演了。
庄家正在洗牌,牌在手里哗啦哗啦响,像在嘲笑他。
刘胖子又拍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还是瘪十。
庄家翻开牌,九点。
两张大团结被拢走了。
刘胖子的裤兜里只剩下最后两张大团结。
这会儿,他没着急押,盯起庄家手里那副牌,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
庄家洗牌的手法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