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没停,反而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猛地加速,车灯晃得那两个人下意识抬手挡眼。
等他们反应过来,皇冠车已经冲到跟前。
“操!停车!”
其中一个人手往腰里摸。
陈三皮方向盘一打,车头擦着那根木杆冲过去,“咔嚓”一声,木杆断了。
后视镜里,那两个人正往一辆面包车跑。
陈三皮没减速,继续往前冲。
县道更窄了,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
油箱还有一半,够跑,他放慢车速,在等。
后面,面包车的引擎声追了上来。
陈三皮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车的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伸手,从副驾驶摸出一个瓶子。
瓶子沉甸甸的,瓶口塞着布条。
他把车窗摇下来,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把瓶子举到嘴边。
布条上浸过火药,一碰火星就着。
但他没点。
现在扔,太早。
他盯着后视镜,等那辆面包车再近一点。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他右手往后一扬,瓶子脱手,在半空中翻着跟头。
瓶口的布条被风扯得“啪啪”响。
面包车司机看见有个东西飞过来,下意识打方向盘躲。
晚了。
瓶子砸在面包车挡风玻璃上。
“砰!”
玻璃碎了。
瓶子没炸。
但瓶子里装的东西全泼出来了。
是火药。
混合碎玻璃渣等配方的火药。
糊了司机一脸。
司机惨叫一声,捂着脸,方向盘失控,面包车往旁边一歪,冲下路基,撞在一棵大树上。
“轰!”
车子被撞爆了。
不知是油箱先炸的,还是火药先炸的,火球腾起来,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陈三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效果还挺满意,继续往前开。
车里,副驾驶那些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伸手,又摸出一个,放在手边。
车又开了两个小时。
县道终于到头了,重新并入国道。
陈三皮看了一眼路牌。
“河西方向,1200k。”
已经跑了一半。
他揉了揉眼睛,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包饼干,是刘翠花塞进去的,还热心地帮忙撕了个口子。
他一边开车,一边往嘴里塞饼干。
干,硬,没什么味。
但能填肚子。
吃饱了,脑子清醒了点。
他又开始想账本的事。
阿明说李艳身上有账本的另一半。
什么叫“身上”?
是藏在李艳那里,还是李艳知道地址?
如果是藏在李艳那里,赵老四把李艳带走了,那账本不就等于落在赵老四手里了?
不对。
如果赵老四拿到了账本,他还会给自己半个月时间?
不会。
那只有一种可能。
李艳被赵老四带走了,但东西没被搜出来。
那东西藏在哪?
陈三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巷子里,李艳跪在地上,抱着赵老四的腿求饶。
她那时候的姿势
他猛地踩下刹车。
皇冠车在路上划出两道黑印,停下。
陈三皮坐在驾驶座上,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李艳跪着,上半身伏得很低,两只手死死抱着赵老四的小腿。
她的衣服领口敞着
陈三皮忽然明白了。
不是藏在身上。
是藏在身体里。
周老二那种人,会把账本藏在哪儿?
“账本交给他,你只会被卖进妓院。”
“他信的不是女人。”
“他信的是”
陈三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灯照出前方的路,无尽的黑。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账本。
李艳。
九月十五。
签字。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拼起来。
第二天中午。
皇冠车终于下了国道,拐进一条通往渡口的土路。
路很烂,坑坑洼洼的,车颠得厉害,车内的瓶子叮叮当当响。
陈三皮放慢车速。
远处,能看见一条大河。
河面很宽,水是浑黄的,缓缓向东流。
岸边停着几艘旧船,有木船,有铁皮船,都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
再远一点,能看见几间矮房子,也是破的,有的屋顶都塌了。
这就是河西渡口。
陈三皮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没人。
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