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澄黄澄黄的液体,晃荡着,撞得桶壁“咕咚咕咚”响。
封口那团破布被风扯出半截,滴下几滴液体,亮晶晶的。
随即,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进每个人鼻腔。
“这、这这”
“是、是汽油!!!”
不知谁撕开嗓子嚎了一嗓子。
有人下意识想躲,但更多的目光全跟着那只桶。
一颗脑袋仰起来,又来一颗。
枪口,忘了扣扳机。
腿,忘了跑。
嘴张着,喊不出声,只求那个装着汽油的水桶不要砸到自己头上。
这时。
陈三皮从仓库深处的黑暗里探出半张脸,隔着铁架、隔着硝烟、隔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还没凉透的尸体,也看见了那只桶。
还有桶后面,刀疤李的手,它正往裤兜摸。
摸出一样东西。
银色的。
廉价塑料壳,印着个穿泳装的女郎,脸蛋都磨花了。
是,打火机。
刀疤李拇指轻轻一搓。
“嚓。”
火苗应声蹿起来,黄豆大小,橘黄色的,在夜风里摇了摇身姿,没灭。
他不急。
他在等。
等那只白桶飞到最高处,在半空悬了那么一下,桶底微微倾斜,又洒下一片细密的油珠,像下雨。
然后,刀疤李扬手。
不是扔,是送。
打火机脱手,慢悠悠的,翻转着,在空中拖出一道细细的橙黄色光尾。
像萤火虫,像飞蛾,又像这辈子最后一次点火。
追着那只桶。
追着那半截滴油的破布。
追着院子里所有忘了呼吸的目光。
桶,还在飞。
打火机,还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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