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穗州的夜更深了。
霓虹灯依然闪烁,但这个城市在他眼里,现在是那么的陌生和危险。
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罗瘸子算他,赵老四算他,周先生算他,现在连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冒出来的神秘人,也在算他。
他像是只不小心闯进了狼群的羊,四周是绿莹莹的眼睛。
但陈三皮没觉得怕。
打他决定从那个憋屈的“羊圈”里爬出来那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去当羊。
他转身,拿出那个黑色手提箱,搁在床上。
明天晚上,他就得拎着这个空箱子去交易。
他得做个决断。
信周先生那条看起来更稳妥,却可能通往深渊的大路?
还是信那个神秘人?
或者谁都不信。
只信自己手里这把螺丝刀。
陈三皮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哗冲下来,他掬起一捧,狠狠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头皮一紧。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滴,流过眉骨,流过细小划痕,眼神里那点犹豫渐渐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
不管信谁,明天下午那场戏,都得演。
不仅得演,还得演得逼真,演得让人挑不出错。
演好了,才能活。
演砸了,就是死。
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耳朵竖着,听着门外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楼下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响。
第二天下午两点,日头正毒。
陈三皮拎着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阿强的车还停在老位置,车窗摇下一半,能看到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陈三皮拉开后门坐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直接去仓库?”
“先兜两圈,周先生交代,看看有没有尾巴跟着。”
阿强从后视镜瞟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打方向盘驶入马路。
车子开得不紧不慢,时不时变个道,拐进小路又绕出来。
陈三皮一直留意着后视镜,车流杂乱,看不出哪辆特别可疑。
兜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阿强似乎确认了安全,这才掉头往白云区方向开。
“周先生的人已经到位,”阿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仓库附近埋伏十个,都是好手,带家伙的。”
家伙指的是枪。
陈三皮“嗯”了一声,左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螺丝刀的金属杆。
他攥紧了。
“辉哥那边呢?”他问。
“老样子,”阿强顿了一下,“不过仓库后面栋楼,多出两个生面孔,不确定是不是他们的人。”
“可能是四爷的人,”陈三皮说。
“你怎么知道?”阿强略显诧异。
“金刚来了穗州,”陈三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他不会闲着。”
车子驶入那片城乡结合部,颠簸起来,离仓库还有几百米,阿强减速,缓缓靠边停下。
“从这儿走过去,”他没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不能太近,会被发现。”
陈三皮没多说,拎起帆布包,推门下车。
午后三点的太阳白花花的,路面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他沿着路边建筑物的阴影往前走,左手依旧插在裤兜里。
仓库就在前面,蓝皮屋顶被晒得刺眼。
门口多了一辆面包车,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正是昨天那对门神。
高个子先看见他,扭头朝仓库里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失真:
“辉哥!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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