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沉的、无梦的冰冷睡眠中缓缓浮起,如同深海鱼类缓慢上浮至光线暗淡的水层。最先回归的是感知,但那感知带来的并非蓝室那纯粹剔透的寒冷,而是一种熟悉的、沉闷的、带着甜腥铁锈味的压抑。
西奥多猛地睁开眼。
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干涸的血浆,浸泡著视野。头顶是低矮的、散发著不稳定暗红光芒的灯管,墙壁是那种令人眼晕的、布满细密花纹的暗红墙纸。身下是粗糙、带着黏滞感的深红色地毯,墙角隐约可见暗淡的霉菌斑块。
红室。
他正躺在一个熟悉的充满了压抑的红色光线的房间里,和他记忆中刚刚逃出的那片扭曲、绝望的红色死区别无二致。
怎么回事?
西奥多撑著身体坐起,熟悉的剧痛和虚弱立刻如约而至,喉咙里泛起腥甜。他咳嗽著,吐出一点血沫,溅在暗红的地毯上几乎看不出来。他记得自己在床上睡着了,在寒冷带来的麻木中终于得以小小喘息了一下,怎么会
他清晰地记得最后的感觉。在绝对的寒冷和寂静中,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触碰到了他。然后
然后就在这里了。
“出口?”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红色压抑的空气里显得干涩嘶哑,“原来如此触碰热量”
蓝室中唯一可能出现的“热量”,竟然是返回这个绝望之地的钥匙?这算什么出口?从一个死循环跳回另一个死循环?
困惑和一丝烦躁涌上心头。他勉强站起身,扶著暗红的墙壁,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和他探索过的无数红室房间一样,空空如也,只有令人窒息的红色和霉味。门虚掩著,外面是同样红色的走廊。
他走了出去,在附近转了转。暗红的墙纸,黏脚的地毯,角落里扭曲的真菌,空气中沉甸甸的绝望感没错,就是红室,那个他撕开墙纸才逃脱的地方。
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蓝室只是一个短暂的、给予闯入者虚假希望的中转站,最终还是要被抛回这个红色的牢笼?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另一个画面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还记得他是怎么切出这里的——干燥脆弱的暗红墙纸被狠狠撕下,露出后面那片突兀的的蓝色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在绝境逻辑中唯一可行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照亮了他的思绪。
如果“触碰热量”能从蓝室回到红室
那么,他再次撕开墙纸又会如何呢?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虽然身体依旧疼痛虚弱,精神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而有些混乱,但一种近乎直觉的行动力驱使着他。他环顾四周,找到一处墙纸因潮湿而微微鼓起、边缘有些翘起的地方。和他上次撕开的地方很相似。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精力去思考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至少,蓝室的寒冷曾让他“休息”过。比起这片空间无时无刻的精神凌迟,他宁愿选择那片冰冷的蓝色。
他伸出手,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再次抓住了那脆弱翘起的暗红墙纸边缘。
然后,狠狠向下一扯!
“嗤啦——!”
同样清晰的撕裂声。同样大片脱落的暗红色墙纸碎片,如同剥落的陈旧血痂。
而墙纸之下,那片熟悉的、静谧的、与周遭猩红格格不入的浅蓝色,再次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那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寒冷与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卷走。视野在红与蓝的碎片中疯狂旋转、颠倒。
---
当意识再次在失重感的余韵中着陆,西奥多发现自己又坐在了那光滑、坚硬、沁凉无比的深蓝色“玻璃”地面上。
他咳嗽著,撑起身体。深蓝色的墙壁,头顶方形的惨淡天光,简洁的灰白家具没错,他又回来了。是另一个,或者就是之前那个蓝色房间——它们实在都太像了。
还是这里更“舒服”。西奥多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至少,这里的寒冷是“单纯”的,不会像方才的红色那里一样试图从精神上碾碎你。
而且,那寒冷带来的痛觉麻痹,对他而言近乎一种恩赐。
他刚刚扶著墙壁站稳,那股熟悉的、意图冻结一切的寒冷,便再次如同拥有生命般,兴高采烈地朝他包裹过来,仿佛在热情迎接又一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
然而,就在那无形的寒冷触碰到他身体表面的一刹那——
西奥多莫名地感觉到,那股袭来的寒意似乎顿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停顿,更像是一种感知上的凝滞,一种情绪传递中的“错愕”。仿佛一个张开怀抱准备将人冻成冰雕的陷阱,突然发现撞进来的家伙身上还带着上次留下的、没化干净的冰碴子。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刚才走了吗?”
西奥多几乎能脑补出这样一句无声的质问。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错觉归咎于自己疼痛混乱的感知和刚刚经历的快速空间转换。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同。
上一次进入这里,寒冷是持续而稳定地增强、渗透。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