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往回走的时候,九头虫已经拉了一上午的车。
那架灵石车最重,堆得冒尖,九头虫一身的伤还没好,断腿瘸着,九个头一齐使劲,才把车从碧波潭那片烂泥里拖出来。出了乱石山,路稍微平了点,可他每走一步还是直喘。
“快点啊。”六耳猕猴拉着前头一架轻车,回头催,“磨蹭啥,天黑前到不了城里,今晚就得露宿。”
九头虫九张嘴一齐瞪他,没力气骂。半个月前还是这猴子拉最重的车,如今换了人,立马就摆起谱来。
“两位悠着点。”八戒坐在车辕上嗑着从龙宫顺来的珍珠,“师父说了,到了祭赛国还有正事,把车拉稳了,别把灵石颠出来。”
唐三藏坐在头车里,膝盖上摊着帐本,笔尖一下点着纸面。
舍利子用一只玉匣装着,搁在他脚边。这是从万圣龙王手里追回来的,金光寺的镇寺之宝,丢了三年,害得一寺僧人戴枷扫塔,蒙了三年的冤。
“悟空。”唐三藏头也不抬,“进城以后,先去金光寺一趟。把舍利子搁回塔顶,再让揭谛录个影,证明物归原主。这一笔,得记进结案档里。”
“晓得了师父。”孙悟空蹲在车顶,挨着熟睡的罗真,“那金光寺的和尚,这下可以摘枷了。”
“摘枷是他们的事。”唐三藏翻了一页,“本团关心的是国王那份保单。佛宝找回来了,理赔就得走完。两成国库现银的保费已经收了,舍利归位,合同才算彻底了结。”
进了祭赛国地界,路边的村子里有人认出了取经车队。
消息传得快。等车队到城门口时,国王已经派了仪仗在等。可那仪仗里头的人,一个脸都白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队最后那架车。
那架车上拴着九头虫。
九头虫九个脑袋耷拉着,鳞甲暗了一大片,被孙悟空那一抓走一缕本源后,到现在没缓过来。可就算这样,他盘在车辕上的身子也有数十丈长,九条脖子随便一动,那股妖气就压得周围的禁卫军腿肚子发颤。
“那……那是什么妖怪?”一个小校声音都抖了。
“拉车的。”八戒慢悠悠接了一句,“我们家的牲口。”
仪仗队伍里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国王是被人扶着出来的。他这病拖了大半年,靠着先前唐三藏给的几粒丹药才吊住命,这会儿脸色蜡黄,走两步就喘。
“圣僧。”国王老远就拱手,“佛宝可寻回来了?”
唐三藏从头车下来,让揭谛把玉匣捧上。
“在这儿。”他打开匣盖,舍利子的金光透出来,照得国王眼睛一亮,“金光寺的镇寺舍利,原物,一点没少。偷宝的就是乱石山碧波潭的九头虫,本团已经把人和赃物一并起获了。”
国王盯着那舍利子,眼泪都下来了。这宝贝丢了三年,他做梦都在找,找不着又不敢声张,怕惊动了灵山。如今物归原主,压在他心口三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好,好啊……”国王抹着眼,“圣僧大恩,寡人……”
“恩就不必说了。”唐三藏把玉匣合上,递给孙悟空,“咱们按合同办事。当初签的那份《特种资产遗失险》,保的就是这佛宝。如今物找回来了,本团履约,保单到此结清。”
他从怀里抽出那份保单,又摸出一张早拟好的结案文书。
“您在这儿盖个印。”唐三藏把文书摊在临时支起的案几上,“证明本团已经把佛宝完璧归赵,理赔流程走完。这两成国库的保费,本团收得明白白,您也不亏,宝回来了,案。”
国王让人取来玉玺,正要盖,手又顿了顿。
“圣僧……寡人想问一句。”他陪着笑,“这佛宝既然找回来了,那……那两成保费,能不能……”
“退?”唐三藏接了话。
“不是退……是……”
“国王。”唐三藏把文书往他面前推了推,“保费是保险费,不是赎金。您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本团就把话说清楚了。这费交了,本团才肯接案,才肯下水跟九头虫拼。您看那畜生,”他指了指车尾,“一缕毒气就能毁掉半座龙宫,本团是冒着风险给您把宝抢回来的。这钱,是买的一个安心。”
国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九头虫正好在这时抬了抬一个脑袋,那张嘴里漏出一声闷哼,妖气一散,城楼上一只飞过的鸟当场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抽搐。
国王脖子一缩,再不敢提退钱的事了。
“盖印,盖印。”他赶紧把玉玺往文书上一摁,“圣僧说得对,是寡人糊涂了。”
“这就对了。”唐三藏收起文书,吹了吹墨。
事情办完,他却没走的意思,反倒又从帐本里抽出另一张纸。
“国王,本团还有一桩事。”
国王心里咯噔一下。这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