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路口开在落马坡下,裂缝往地底延伸,灰白雾气从里面滚出来,贴着车轮往上爬。
猪八戒拉着车辕,脚还没迈下去,先回头看唐三藏。
“师父,真下啊?这地方可不收过路费吧?”
唐三藏坐在车前,把通关文牒副册压在膝上。
“地府归地府,费用归费用。若他们敢收,花羞记帐。”
百花羞已经把小桌架好,笔墨盒挂在腰边,听到这话,直接翻开新页。
“阴司路桥费,暂列待查。”
猪八戒咧嘴。
“俺就是随口一问。”
孙悟空蹲在车顶,金箍棒横放腿前,抬手拍了拍罗真盖在身上的毯子。
“师兄,醒醒。下地府了。”
罗真把毯子往上扯,整个人缩进车顶角落。
“别喊我。地府阴气重,睡觉容易串梦。”
猪八戒听乐了。
“你还挑床?”
罗真从毯子里冒出半个脑袋。
“你睡猪圈都行,我不行。”
猪八戒噎住,低头拉车。
后车笼里,六耳猕猴被禁制木牌压着,耳朵耷拉在肩侧。听到下地府三个字,他整个人都绷住,喉咙里挤出一句。
“唐三藏,你带俺去阴司没用。俺生死簿未必有名。”
唐三藏翻帐本的手停了一下。
“未必有名,正适合查。若地府无档,那就追究监管空白。若地府有档,那就追究放任大罗妖猴跨界潜伏。你放心,不会白跑。”
六耳猕猴气得胸口发闷。
他现在听不远,连前车几个人说话都得费力。曾经三界风吹草动都能入耳,现在隔着两辆车,百花羞落笔的沙沙声都断断续续。
这种落差让他想撞车板。
“你这是拿俺当敲门砖!”
唐三藏点头。
“你终于明白自己的商业价值了。”
六耳猕猴差点骂出声,可嘴刚张开,车厢里的紫金钵盂亮了一下,压得他舌根发麻。
孙悟空回头喊道。
“老六,省点力。地府里欠债鬼多,你过去还能交流经验。”
六耳猕猴闭上嘴,胸口上下起伏。
这时,五方揭谛从云头落下。金头揭谛手里捧着刚才盖章的借据副本,脸色不太好看。
“圣僧,入地府查档,需天庭跨部文书。阴司虽受天庭统辖,可十殿阎罗有独立案牍,咱们直接闯,会被他们拿程序说事。”
唐三藏把笔递给百花羞。
“那就按程序来。你们五位跑一趟凌霄殿,递交跨部门调查申请。”
银头揭谛眼皮跳了跳。
“现在?”
“现在。”唐三藏抬手指了指后车,“债务人已扣押,证据已封存,地府文档存在被转移风险。申请理由写清楚,追查灵山黑恶势力资金去向,核验六耳猕猴户籍丶魂籍丶资产流转丶背后担保方。”
五方揭谛一听“灵山黑恶势力”几个字,头皮都紧了。
波罗揭谛小声开口。
“这话写进天庭公文,会不会太直?”
唐三藏接过百花羞写好的草稿,看了两行,又添了几笔。
“直才好。含糊不清,玉帝不好盖印。”
孙悟空笑了一声。
“师父这是把刀递到玉帝手上。”
唐三藏纠正。
“不是刀,调查申请。”
罗真在毯子里嘀咕。
“都一样,盖章的比较贵。”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花羞,记下。罗真对公文价值有判断,可列咨询费。”
百花羞抬笔就写。
罗真把毯子盖回去。
“我睡着了,刚才那句不算。”
“已入帐。”
罗真翻身背过去,装没听见。
五方揭谛拿着文书,一路往天庭赶。落马坡下,车队暂时停在阴路入口。阴雾越聚越厚,三仙劳务工缩在灵石车旁,谁也不敢吭声。
虎力大仙看着那道裂口,嗓子发干。
“我以前求雨也走过阴司手续,可没见谁拉十车货下去。”
鹿力大仙抱着帐册箱。
“少说话。地府若拦车,咱们要搬桌子。”
羊力大仙摸了摸肚皮旧伤。
“我宁愿搬桌子,也不想再比试。”
蝎子精坐在另一辆囚车里,手腕上缠着禁制绳。她原先还打算找机会逃,可看到六耳猕猴这副样子后,逃跑念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