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羞从马车侧门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把最上面那张递到秋容面前。
“免责声明。”百花羞的声音很脆,“每位进店购买的客人,在付款时都会口头确认:本品为辅助调理用品,不保证任何疗效,使用后如产生不适反应,与本店无关。今日进店的二百一十七位客人,均有此确认记录。”
秋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她签了吗。”
“签没签不重要。”唐三藏接过话头,“重要的是,她付了钱,端了碗,喝了水。整个过程是她自愿的。没人按着她的头灌。”
“你——”秋容的手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地上的女人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去。
女人没醒,只是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线暗红色的血。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石板上,颜色比正常的血要深。
秋容的脸色更难看了。
“唐掌柜。”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我最后说一遍。人,我现在就带走。”
唐三藏摇头。
秋容拔刀。
身后二十名甲士齐齐亮出兵刃。白晃晃的弯刀对着阳光,反射出刺眼的光。
围观人群往后退了好几步。
唐三藏站在原地没动。他甚至还有心情整了整自己的僧袍领口。
“丞相。”他开口,语气很平淡,“昨天的事,忘了?”
秋容的手停在半空。
昨天。她的人靠近铺子,兵器在三丈之内化成碎铁粉。二十把精钢弯刀,半数以上的月俸军饷,眨眼间变成地上的铁沫。
她没忘。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那个人在里面,她不能不管。
“动手。”秋容一咬牙。
二十名甲士挺刀冲上来。
“猴哥。”唐三藏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车顶上一道金光闪了闪。
孙悟空从车顶翻下来,落地时手里多了一根黑铁棍子。不长,三尺来长,通体黝黑,没有光泽,跟一截生锈的铁管子差不多。
他没抬手。
只是用棍子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石板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甲士脚下一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滑倒,是她们踏过那条线的瞬间,脚上的靴子突然变得极重。鞋底的铁钉暴涨,穿透靴底,钉进石板缝隙里。
三人“扑通”栽倒在地,怎么拔都拔不起来。
后面的人急刹住脚步。
悟空把铁棍扛在肩上,站在那条线后面,歪着头看秋容。
“丞相,这条线过不去。”他的声音很随意,“你们手里那些铁片子靠过来一寸,重量翻十倍。信不信的,你自己试。”
秋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她是三品武将出身,上过战扬,杀过妖。但眼前这只猴子——昨天她调查过了,齐天大圣,压了五百年那个。
打不过。
她知道打不过。
“唐三藏!”她把刀收回鞘里,用喊的,“你到底要怎样!”
“贫僧说了。”唐三藏从善如流地微笑,“六千两黄金保证金。交了钱,人归你。公平买卖,绝不为难。”
“你这是——”
“另外。”唐三藏打断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鉴于这位女施主在本店内发生意外,本店有义务提供紧急救治。救治费用嘛”
他翻开账本,运笔如飞。
“急救处理费,两百两。专家会诊费,三百两。特殊器材使用费——本店留影石全程记录,设备折旧——一百两。扬地清洁费,五十两。精神损失费——本店今日被迫暂停营业,按照日均流水——四百两。名誉损失费——本店口碑受损,需重新创建客户信任——一千两。”
他停笔,抬头。
“加之之前的六百五十三两。总计,八千七百零三两。”
秋容的嘴角在抽搐。
“当然。”唐三藏把账本合上,塞回袖子里,“如果丞相代表国师府一次性结清保证金与全部费用——贫僧给打个折。”
“打几折。”秋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九五折。”
秋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
这时候,马车内传来一声闷响。
不大,但在扬所有人都听见了。
是金团子罗真打了个嗝。
一个很响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