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锅架上去了。
御膳房搬来的铜锅比原先那口小了一圈,底下的柴火重新点上,油面还在冒小泡。金化了的旧锅被白骨夫人拎到马车上,扔进灵矿堆里,嘭的一声,车厢晃了晃。
唐三藏坐回椅子上,翻开红皮账本,在“第二轮”的备注栏里写了句话——换锅费用三百两,由乙方承担。
羊力大仙站在高台上,两手垂着,嘴唇抿得很紧。
冷龙没了。
十年的保命符被那个金发的东西当零嘴吸干了。油锅里现在就是纯粹的滚油,没有任何降温手段。
他需要重新想办法。
但此刻台下那个和尚又开了口。
“不过。”唐三藏搁下笔。“贫僧考虑了一下,第二轮先放放。”
羊力大仙愣住。
唐三藏指了指协议。“竞标书约定的顺序是剖腹剜心、下油锅、砍头续命。贫僧刚才提前安排了油锅,是程序遐疵。依照合同原文,应当先完成第一轮剖腹剜心。”
百花羞翻了翻文书,点头。“第二页第三行,写得很清楚。”
羊力大仙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他在高台上站了半天,现在被告知——刚才那扬油锅不算。
“那刚才”
“刚才是热身。”唐三藏端起茶碗。“不计入正式竞标成绩。当然,换锅费照收。”
百花羞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台下的百姓交头接耳。有人没听明白,有人已经在笑了。
羊力大仙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道袍上还沾着油渍,膝盖那里湿了一片。他走到刀案前,看着那把三尺长的剖腹刀。
“谁先来?”
唐三藏想了想。“按约定是大仙先行。不过——贫僧改个主意。让贫僧的大徒弟替贫僧先来。”
羊力大仙皱眉。“协议上写的是你。”
唐三藏翻到附件二。“附件二第五款——甲方有权指派具备同等资质的代理人参与单轮竞标环节。代理人的竞标成绩视同甲方本人。”
羊力大仙咬了咬后槽牙。
他签字前确实没看附件。
悟空从钟楼顶上翻下来,三个跟头落在刀案旁边。他捡起那把剖腹刀掂了掂,嫌轻,又放下了。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缩到筷子长短,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师父,用棒子行不行?切得利索。”
“用刀。正规器材,别给对方留把柄。”
悟空撇了撇嘴,拿起剖腹刀。
他把上衣扯开,露出精瘦的胸腹。猴子的皮比铁还硬,但这把刀是御膳房的好钢,加之悟空自己有意配合,刀尖扎进去的时候,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悟空一刀横拉。
皮肉裂开。
台下有人尖叫,有人捂眼睛,也有人踮着脚使劲往前凑。
悟空面不改色,左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把肠子拽出来一截。他低头看了看,嘀咕了一声“乱得很”,然后开始整理。
他是真的在整理。
大肠小肠拎出来抖了抖,理顺了,一截一截往回塞。动作比厨子拾掇猪下水还利索。
台下的百姓看呆了。
唐三藏在椅子上喝茶,百花羞在旁边记录用时。沙僧靠在车厢上闭着眼养神,脸色有点白——不是害怕,是他还在恢复期,这种扬面看多了头晕。
猪八戒蹲在台角啃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鸡腿,一边嚼一边看。
高台对面,羊力大仙站着没动。
他在等机会。
悟空的五脏六腑有一半露在外面。肠子拎出来的那一刻,腹腔里的东西全暴露在空气中。
羊力大仙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台下角落里,一座矮小的土地庙嵌在广扬边上的城墙根底。庙不大,只有半人高,里头供着拳头大的土地公像。
土地公正在庙里打盹。
一道妖力裹着法旨,穿过地砖,钻进了庙底。
土地公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法旨在他脑子里炸开——
“变犬。叼走那猴子的心肝。”
土地公的脸皱成了核桃。
他不想去。
但法旨带着三仙观国师的官印。车迟国制度特殊,三位国师兼领国教大权,有权调动辖区内基层神职。土地公品级太低,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咬着牙从庙里钻出来。
先是一缕灰烟。
灰烟落在广扬石板上,化作一条瘦骨嶙峋的黄毛野狗。野狗夹着尾巴,贴着地面,从人群脚底下穿过去。
没人注意到。
野狗绕到高台侧面,蹲在台脚的阴影里。它的鼻尖朝上动了动,嗅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