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城前,路边的土坡上还跪着一排僧人。
他们头上扣着木枷,脚上拴着铁链,手里抬着新砌的青砖,沿着城外山道一步一步往上挪。旁边几个道士坐在竹椅上,腰里挂着铜铃,见哪个僧人动作慢了,抬手就是一鞭。
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僧人却不敢出声,咬着牙把石料往前拖。
城门口立着两座新修的道观,朱漆还没干透,香火已经烧得旺。反倒是城南那片旧寺,屋顶塌了半边,门梁上还挂着断掉的佛幡,地上堆着拆下来的木料,几名老僧守在门边,连进门收拾都要看守卒脸色。
猪八戒把帘子掀开一角,嘴里骂骂咧咧。
“这车迟国真够离谱。和尚在外面搬砖,道士在城里收香火。老猪活这么久,头回见这阵仗。”
百花羞把账册摊在膝上,手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道观三座,城内寺庙十七处,关停十三处,僧众约两千。按城门口那几个苦工说,祈雨、治病、驱邪、镇宅,全归三位大仙。香火钱进了国库一成,其馀九成走他们的私账。连城中百姓买一炷香,都要先看道观牌子。”
唐三藏坐在车辕边,手指敲着经卷封皮,半点不急。
“免税?”
前头那个被抽得脊背发红的老僧抬起头,嘴唇发白。
“回圣僧的话,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国师,受国王供奉,城中所有法事都归他们管。僧人要做法,要先到道观登记。若私下接活,便按妖孽论处。”
唐三藏翻开账册,指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登记费多少?”
老僧喉咙动了动。
“若要上台求雨,先交黄金三十两。若要治病,按病人家宅计价。若要超度亡魂,还得再送一座香炉。城中百姓叫苦,可不敢多说。”
唐三藏把账册合上,抬头看向城门。
“这不是治国,这是做买卖。”
猪八戒咧了咧嘴。
“师傅,你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把妖怪当账房,把和尚当掌柜。”
唐三藏把卷宗往怀里一收,语气平平。
“他们收香火,收供奉,收权柄,还拿国法护着自己。百姓拜谁不拜谁,全看谁家能降雨,谁家能保命。车迟国这块地,信仰已经被他们包圆了。包圆了,就能抬价。抬价久了,百姓只会认他们,不会认别人。”
百花羞抬眼看了眼城里新修的道观,手上算盘没停。
“按每年香火、法事、捐田、免税、徭役折算,三位大仙抽走的财货,够养一个小国十年。国王表面得了风调雨顺,实则把国库当成了他们的分红池。”
悟空坐在车顶,拿金箍棒轻轻磕了磕木板。
“原来这城里不是妖怪横着走,是三只妖怪开了铺子,做成独门生意。”
罗真趴在他旁边,闻着城里飘来的香火味,嘴里还叼着半截灵矿。
“味儿不对。”
唐三藏转头。
“哪里不对?”
罗真把灵矿嚼碎,咽下去,慢慢道。
“香火里混了雨法、雷法、木火气,还有点人情债。百姓拜神,求的不是心安,求的是活命。活命这东西,落到他们手里,就成了流水线。今天给你下一扬雨,明天给你治个病,后天再来收一笔供金。车迟国这群人,玩得挺熟。”
猪八戒听得直咂嘴。
“师兄,你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罗真拍拍肚子。
“我连铜汁铁丸都能消化,这点香火味算什么。再说了,城里这么多寺庙塌了,香气还往道观那边拐,说明有人在挪盘子。盘子挪得挺顺,手法也熟。”
唐三藏点头。
“那就没错了。这里不是普通妖怪作崇,是拢断。”
“拢断?”
沙悟净低声重复了一遍。
唐三藏抬手,指向城里高处那三座最显眼的道观。
“同一门生意,三家合伙,其他人连口汤都喝不上。百姓求雨,要跪他们。百姓求药,要跪他们。和尚想做法,也得看他们脸色。国王怕得罪国师,朝廷怕断了雨水,谁都不敢碰他们的碗。久而久之,三位大仙就成了这城里唯一的超自然供应商。”
猪八戒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坐地起价嘛。”
唐三藏看着城中来来往往的人流,手指在账册边缘划了一圈。
“坐地起价还好说。可他们还占着公权。凡人想活,就得交钱,交了钱还要看脸色。这样的买卖,贫僧看不惯。”
百花羞把算盘收进袖里,抬头问。
“师父打算直接动手?”
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