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的金手攥着缰绳,马车在古道上走得平稳。
白龙马敖烈打头,四匹普通拉车马跟在后面。敖烈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车厢里连水碗都不晃。
沿途有野兔从草丛里钻出来,竖着耳朵看了半眼车队,扭头就跑。一群灰雀从路边的枯树上炸开,扑棱棱飞向两侧,绕着马车兜了个老大的圈子。
赵六发现了这个规律——方圆三十丈内,但凡是活物,全往外躲。
他扭头看了一眼拉套的白马。
这匹马的眼睛不对。畜生的眼珠子是浑的,这匹白马的眼珠子干净得过分,偶尔转过来瞟他一下,赵六后脖子就发凉。
他没多想,把缰绳攥紧了些,金手和皮革贴在一起,摩擦力刚好。
车厢里。
唐三藏盘腿坐在主位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残破的佛经。这经不是从寺里带出来的,是在观音禅院那场火之前顺走的,薄薄一册,前三页被虫蛀了边角,后四页缺了半幅。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尖顺着经文的墨迹慢慢划过去。
底下三个人盘膝坐着。
赵六在外面赶车,车厢里坐的是李四、矮冬瓜,还有一个——赵六把车交给李四之后也钻了进来。三人轮流,一个赶车两个听经。
眼下轮到李四赶车,赵六和矮冬瓜在厢内。
两人的右臂已经跟头两天不一样了。金色从手掌往上,蔓延过了手腕,复住了整条小臂,一路延伸到肘弯上方三寸的位置。金属表面的颜色也变了,不再是刺眼的亮金,沉下去了,偏暗,带着一层厚重的质感。
接合处最扎眼。
暗金色的金属皮肤和血肉的边界在线,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线。金色的,比头发丝还细,一根根从金属表面钻出来,扎进血肉里,顺着手臂的肌肉纹理蔓延。
赵六第一次发现这些细线的时候差点把骼膊砍了。矮冬瓜按住他,说不疼,他才慢慢缓过来。
确实不疼。那些金色的细线扎进肉里之后,手臂反而比以前更灵活了。使劲攥拳,金属手指和肉手指同时发力,力道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倍。
唐三藏说那叫经络。
金色经络。
赵六不懂什么经络不经络的,他只晓得自己这条右臂越来越好使,干活的时候金手握东西稳得出奇,连赶车甩鞭子的手感都比从前细腻了。
唐三藏开始念经。
不是默念,出声的。声音不大,刚好在车厢里转一圈。
赵六听不懂梵文,但那些字从唐三藏嘴里出来之后,在车厢的木壁上碰一下,弹回来,碰到赵六的耳朵里,脑子里就冒出相应的意思。
不是翻译,是直接就懂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赵六闭上眼。
矮冬瓜也闭上眼。
两人按照唐三藏教的法子,把注意力沉到右臂上,感受血液流过金属的声响。血在肉臂里是闷的,进了金属段之后变脆了,叮叮当当的,跟水滴落进铜壶里差不多。
唐三藏的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每送出一个字,赵六就觉得自己右臂里那些金色细线跳了一下。不是抽搐,是震动,跟拨琴弦似的,嗡的一声,然后安静,等下一个字来,再嗡。
气血被牵引着往金色经络里灌。
赵六之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气血运转。他就是个种地出身的粗人,后来改行提刀,一辈子跟土和铁打交道,从没碰过这些东西。
但唐三藏的经文天然带着一种引力。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赵六分得清。法术是外力灌进来的,这个不是。这个是他自己体内的东西被唤醒了,顺着经文的节拍自己往外涌。
他能感觉到金属右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比血热,比气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东西每流过一段金色经络,经络就亮一下。
亮是赵六的感觉。他闭着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亮。
矮冬瓜那边的动静更大。
这人天生体格壮,气血比赵六旺盛得多。经文引导之下,他右臂上的金色经络几乎同时全部激活,整条暗金手臂从外面看没变化,但从里面——
矮冬瓜呼出一口长气。
“热。”
他就蹦了一个字。
唐三藏没停,继续念。
矮冬瓜的金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每一次开合都带出极轻的金属磕碰声。他把手伸到面前,睁开眼。
手掌心里,暗金色的表面上浮出来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不亮,暗沉沉的,贴着金属表面,跟涂了一层油似的。
赵六也看见了。
“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