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真的龙尾甩了甩。
“够了。”
“够什么?”
“够上路了。”
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
五行山外面,有人在叫他。
声音从山顶传下来,穿过岩层,穿过封印,清清楚楚地落进地宫里。
女声。好听。带笑。
“悟空——”
悟空的耳朵竖了起来。全身猴毛炸了一瞬又压下去。
这个声音他认识。
五百年了,他没听过几个人说话。五行山底下就他和罗真,偶尔来送废铁的水德星君。但这个声音——
他上辈子在天庭大闹的时候听过。被押去斩妖台的路上听过。
观世音菩萨。
“有客人。”罗真的龙身没动,语气平淡。
悟空站起来,往头顶看了一眼。
“她来干什么?”
“猜猜。”
悟空没搭理他。猴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三步两步蹿到了地宫上方通往山体的信道口。五行封印在信道里层层叠叠地亮着,他走不出去。但声音能传进来。
“悟空,你在里头受苦了。”
声音在山体里回荡,温和得不象话。
悟空趴在信道口的岩壁上,嘴巴凑近石缝。
“菩萨!我在呢!你来看我的?”
“来看你,也来告诉你一桩好事。”
“什么好事?这破山底下还能有好事?”
外面笑了一声。
“过些日子,有个取经人要往西天去。你若愿意保他一路,便可脱去这五行山的封印,修成正果。”
悟空的手搁在岩壁上,没吭声。
修成正果。
这四个字他琢磨了五百年。以前是不信。后来是不在乎。再后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深处。罗真的龙身盘在那里,暗金色的鳞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一百年的废铁,一百年的修行,一百年的逆转五行。他在这座山底下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先天祖气在经脉里常态运转,再给他时间,他能走到阴阳,走到混沌,走到——
但他也清楚。五行山底下的资源吃完了。天庭不送了。再关下去,就是干耗。
出去,有路。
不出去,慢慢熬。
悟空张嘴想说话,又闭上了。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菩萨来得太巧了。废铁刚断,她就来了。取经人——西天——正果。这一套说辞串起来,佛门的意图写在明面上。
但那又怎样?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地宫。
罗真的两只龙眼已经完全睁开了。竖瞳里混沌之光流转,正盯着他看。
“去吗?”悟空问。
“你问我?”
“你比我聪明。”
“扯淡。”罗真的龙身慢慢舒展开来,从金水池里爬出来。二十五米的巨龙在地宫里转了个身,龙头凑到悟空跟前,喷了他一脸热气。“你想去就去。五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哆嗦。”
“那你呢?”
罗真没说话。
他在等。
外面,观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跟悟空说了些取经路上的事——有妖怪要打,有劫难要过,佛祖许了金身罗汉的果位。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回事。
然后观音的话锋变了。
“悟空,你那位——师兄。”
山体里安静了两秒。
悟空的猴毛微微竖了竖。“怎么了?”
“他也得走一趟。”
悟空转头看罗真。
罗真趴在地上,龙尾巴卷了卷。表情看不出喜怒。
“谁说的?”悟空追问。
“他师父说的。”
镇元子。
悟空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菩提老祖的话他可以阳奉阴违,如来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镇元子——那是罗真的师父。
他又看罗真。
罗真趴着没动,龙尾巴继续卷。过了好一会儿,龙嘴里冒出来一个字。
“哦。”
就一个“哦”。
悟空等着他继续说,等了半天,发现这条龙确实就打算说这一个字。
“不然呢?师父让去,那就去呗。”罗真打了个滚,龙身在地宫的石板上蹭来蹭去,把石板磨得锃亮。“正好山底下没东西吃了,出去转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