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早,尤其是当你心里藏着事儿的时候。
五庄观的后门处,两个道童正忙得热火朝天。清风背着个比他自己还高两个头的巨大包裹,吭哧吭哧地往门口挪。明月手里也没闲着,提着两个用金丝楠木编的食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每走一步,那食盒里就传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师兄,这……这会不会太多了?”明月把食盒往地上一顿,那青石板铺的地面愣是被砸出了几道白印子,“师弟虽然胃口好,但这可是咱们攒了三百年的口粮啊。”
清风把那座小山似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翻了个白眼:“多?你信不信那小子半路上就能给你造完?这都是为了保命用的。万一他到了地府饿极了,要把阎王爷的桌子腿儿给啃了,咱们脸上也没光不是?”
包裹没系紧,从里面滚出来几个圆滚滚的东西。不是别物,正是之前镇元子炼制的“磨牙棒”。这玩意儿硬度堪比仙器,寻常仙人崩断牙都咬不动,却是罗真最爱的零嘴。
除了磨牙棒,还有几坛子用灵乳封存的赤铜精粹,几块散发着浓郁土行之力的先天戊土精华,甚至还有半扇不知道是什么上古异兽的大腿肉,被符录封着,依然透出一股蛮荒血气。
“行了行了,都装好。”清风把东西塞回去,使劲拍了拍,“师父说了,这叫‘激活资金’。去了地府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想找口热乎的矿石都难。别到时候饿瘦了,回来师父怪咱们没照顾好。”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时不时往后山方向瞅一眼,眼框都有点红。
虽然罗真这小子在观里是个混世魔王,拆房子毁地脉那是家常便饭,但真要走了,这两个看着他从蛋里孵出来的师兄,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毕竟,再也没有谁能把那硬邦邦的庚金当蚕豆嚼得嘎嘣脆,也没谁能为了口吃的满地打滚撒娇卖萌了。
此时,后山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象是有什么重物在大地上拖行。
太白金星站在门口,手里挽着拂尘,笑眯眯地看着远处那滚滚而来的黑烟。那烟气里并没有多少火毒,反而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阴寒。
黑烟散去,那头体长二十米的暗金巨兽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离门口还有几十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罗真趴在地上,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霜。
他看着门口那堆成山的食物,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抹眼泪的清风明月,巨大的龙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师兄,我又不是去坐牢,至于吗?”
罗真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象是两块钢板在摩擦,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直落。
“少废话!”清风把包裹往罗真面前一推,吸了吸鼻子,“带着!到了那边别委屈自己。要是阎王那老小子不给你饭吃,你就写信回来,师兄去掀了他的森罗殿!”
“对!掀了他!”明月也在旁边帮腔,把食盒挂在罗真那根粗壮的龙角上。
罗真叹了口气。
虽然这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连翻身都费劲,但这份沉甸甸的关爱,还是让他那颗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心脏跳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太白金星走上前两步,仰着头看着这头即便趴着也象座小山似的巨兽,“小友,时辰不早了。地府那边已经在那候着了,咱们还是早点动身吧。”
罗真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副尊容实在不适合赶路。这体型,这重量,这一身要把大地冻裂的阴气,真要这么一路爬过去,怕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凡间的土地公都得哭着上天告状。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空气猛地向他口中汇聚,连带着地上的碎石都被卷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暗金色的鳞片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紧接着,黑光乍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象是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清风明月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等到黑光散去,地上那座小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还没太白金星腰高的小人儿。
罗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淅,指节分明。原本复盖在皮肤上那一层淡淡的金粉色光泽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白得几乎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原本那套骚包至极、用纯金丝线织成的道袍,此刻变成了深邃的玄黑色,上面绣着暗红色的彼岸花纹路,看着就不象好人穿的。
最让罗真崩溃的是他的头发。
那一头让他引以为傲、像征着高贵绚辉龙血统的金灿灿长发,此刻竟然变得雪白一片!
不是那种老年人的枯白,而是像万年雪山顶上最纯净的那捧雪,透着股子冷冽的寒意,顺着肩膀披散下来,直到脚踝。
罗真抓起一缕头发,放在眼前死死地盯着。
完了。
掉色了。
作为一只审美已经被亲妈绚辉龙彻底带偏的崽,在罗真眼里,金色那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