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日子,过得有些快。
自从孙悟空从地府回来,改了那本烂帐,这满山的猴子便觉得自己得了不死之身,整日里也不操练武艺了,就在那山涧林梢间嬉戏打闹,把那熟透的桃子李子咬一口便扔,好不快活。
罗真也乐得清闲。
他这几日就在水帘洞外找了块向阳的大青石,把自己的身子往上面一摊。那石头也是倒了霉,被压得吱嘎作响,好悬没裂开。
阳光洒在那暗金色的鳞片上,泛起一层暖洋洋的油光。
孙悟空倒是闲不住,一会去东海边看看潮水,一会去北山头抓只老虎剥皮做裙子,总之是精力过剩。
这一日,天清气朗。
罗真刚翻了个身,把半边肚皮露出来晒晒,忽觉头顶有一股瑞气压了下来。那不是妖风,也不是什么凶煞之气,而是一股子纯正平和、甚至带着点甜腻香味的仙气。
他懒得抬头,只是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只见那天边飘来一朵祥云,云头上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这老头长得慈眉善目,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腰间挂着个金葫芦,一身白袍洁净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正是那西方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降下云头,也没摆什么架子,径直落在了水帘洞外的那座铁板桥上。
“大王!大王!外面来了个老头!”
把风的马流二元帅慌慌张张跑进洞去报信。
不多时,孙悟空便拎着那根还没捂热乎的金箍棒跳了出来,身上还披着那件从龙宫顺来的锁子黄金甲,头上戴着凤翅紫金冠,脚踩藕丝步云履,威风凛凛。
“你是何人?敢擅闯俺老孙的花果山?”孙悟空把棒子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一阵乱颤。
太白金星也不恼,笑呵呵地打了个嵇首:“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圣旨,特来请你上天。”
“上天?”孙悟空眼睛一亮,那根棒子也收了起来,“上天做甚?”
“陛下感念你乃天地生成的灵猴,有些本事,特降旨招安,请你上天做个官,位列仙班,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太白金星抚着胡须,把那官场上的一套说辞讲得那叫一个顺溜。
孙悟空一听做官,乐得抓耳挠腮:“做官好!做官好!俺老孙早就想去那天上看看,听说那里风景不错,饭食也好。”
“那是自然。”太白金星笑着点头,“天宫那可是极乐世界,美酒佳肴取之不尽。”
罗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做官?
那是骗你去养马。
不过他也没出声提醒。这就是剧本,这就是命数。这猴子若是不去遭这一遭,哪来的后面大闹天宫?不闹天宫,这西游的大戏怎么唱?
罗真打了个哈欠,这一动,身下的青石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轰隆。
巨大的金色肉球失去平衡,顺着山坡往下滚了两圈,最后撞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才停下来。
这动静有点大,想不注意都难。
太白金星正准备带着猴子走人,听到这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罗真身上。
老头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看尽了世态炎凉的老眼里闪过些许诧异。
这坨金灿灿的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罗真也没觉得尴尬,顺势在地上蹭了蹭背,把几块碎石子蹭掉,然后才慢吞吞地把那颗被肉挤得只剩下一点点的脑袋抬起来,冲着太白金星咧了咧嘴。
“哟,金星好啊。”
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
太白金星到底是见多识广,很快便从那惊人的体型中分辨出了气息的源头。
纯正的先天庚金之气,还有那股子若有若无的乙木长生气。
再加之这标志性的金色……
“原来是镇元大仙的高徒。”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甚至还得体地拱了拱手,“早就听闻五庄观新收了位弟子,跟脚不凡,天赋异禀。老道公务繁忙,一直没空去万寿山拜访,不想竟在此处相见。”
他这话里有几分客套,也有几分真心。
镇元子那是什么人物?地仙之祖。他的徒弟,哪怕是个球,那也是个有背景的球。
“哪里哪里,就是出来瞎逛逛。”罗真嘿嘿一笑,虽然那笑容被脸上的肉挤得有点变形。
孙悟空在旁边插嘴道:“老官儿,你也认得我这师兄?俺老孙这师兄本事可大了,那饭量,啧啧,俺老孙是服气的。”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一下。
饭量大?看出来了。
这体型,怕是把五庄观的存粮都吃空了吧。
不过老好人毕竟是老好人,太白金星眼珠子一转,心想既然碰上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小友既然在此,不如也随老道一同上天?”太白金星发出邀请,“陛下求贤若渴,小友这般天赋,若是愿意,在天庭谋个闲职也是轻而易举。到时候你们师兄弟二人在天宫也有个照应。”
罗真心里那个无语。
这老头还真会做生意。
这是想把镇元子一系也拉进天庭的阵营?
若是换了别的妖怪,听到能上天做官,怕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