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重工的挖掘机大臂缓缓下压。
这是一台重型矿用挖掘机,原本应该在露天煤矿里对付那些亿万年形成的岩层,现在它有了个精细活儿。
操作员老张手心里全是汗,把操纵杆握得死紧。
前面的铲斗换成了特制的——把尖锐的斗齿磨平了,焊上了一层厚厚的工业橡胶板,看着像个巨大的老头乐。
“往左,再往左点对,就是那块大肥肉下面。”
对讲机里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
老张屏住呼吸,操纵著铲斗轻轻蹭了过去。
那座金色的肉山动了动。
巨大的金属铲斗在那层致密的金色鳞片上刮擦,发出沉闷的、类似砂纸打磨铁块的声音。
罗真舒服得哼哼了一声。
那个地方他自己挠不到。
作为一只合格的古龙,他的脖子本来是很灵活的,四肢也能轻易够到后背。但现在不行。现在他是个球。
那层厚达数米的脂肪不仅提供了卓越的防御力,也完美地封印了他的灵活性。
刚才后背那块鳞片下面有个不知道什么虫子在爬,痒得他想喷火。
还好,这些两脚兽很上道。
铲斗加上了力度,上下蹭动。
罗真眯起那两条缝一样的眼睛,那个短得可怜的前肢——现在看着更像是个退化的鱼鳍——极其费劲地举起来,然后两只爪子并在胸前。
啪。啪。啪。
虽然只是两个肉球在撞击,但这显然是掌声。
他在给这位优秀的技师鼓掌。
“他他在干什么?”老张在驾驶室里看傻了眼。
“他在夸你活儿好。”赵建国站在防爆玻璃后面,手里端著个保温杯,杯子里是这几天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枸杞水,“再给他挠两下,这祖宗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老张哭笑不得。
他干了一辈子工程,挖过山,填过海,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为塌方光荣,也想过可能会因为操作失误坐牢,唯独没想过有一天会开着几百万的设备给一头龙搓澡。
这也太太接地气了。
巨大的铲斗又工作了几分钟,罗真终于爽够了。
他把那个巨大的脑袋搁在挖掘机的履带旁边,也不嫌脏,甚至还拿脸颊蹭了蹭冰冷的钢铁。
“行了,收工。”
赵建国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身后那一圈眼巴巴的年轻士兵。
“都看着干什么?不用执勤了?”
“首长”一个小战士挠了挠头,脸有点红,“那个,能不能摸一下?”
赵建国瞪了瞪眼。
要是换在三天前,谁敢提这个要求,直接就要被送去关禁闭写检查。那是龙,是能一口气融化几十吨钢材的怪物。
但现在。
赵建国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正百无聊赖地吐著舌头,等著下一顿钢铁喂食的金色大胖子。
这玩意儿现在的杀伤力,大概还不如一只发怒的泰迪。
除了重了点,硬了点,能吃点,它表现得就像是一只被惯坏了的大猫。
甚至连大猫都不如,大猫急了还挠人,这货急了只会翻个身把肚皮藏起来。
“去吧去吧。”赵建国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注意安全,别被那身板压着。还有,别摸角,那玩意儿看着钝,实际上比刀片还利索。”
几个胆大的战士欢呼一声,拿着扫把和抹布就冲了上去。
名义上是去清理罗真身上沾染的工业粉尘,实际上就是想上手。
那种触感很奇妙。
看着是冷冰冰的金属,摸上去却温润如玉,而且带着一股子惊人的热量。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大兴安岭,抱着罗真,比抱着暖气片还舒服。
罗真也没反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被人摸两下又不掉肉。而且这些两脚兽的手法还挺专业,特别是那个拿扫把的小子,专门扫他腋下的痒痒肉,舒服得他直想打滚。
就在这一片祥和,甚至带着点荒诞温馨的气氛中,某些变化正在这具庞大躯体的深处发生。
热。
不是那种脂肪燃烧的热。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像是要从骨髓里烧出来的热。
罗真停止了那种海豹式的拍手动作。
他能感觉到,胸口正中央,那个被重重肥肉和鳞片包裹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亮了。
龙玉。
那是古龙的能量核心,是它们之所以被称为“天灾”的动力源。
以前在新大陆,吃的都是高能矿石,喝的都是岩浆,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动弹,光靠外接电源就够罗真挥霍的。
但这里是地球。
这里是灵气的荒漠。
那些钢铁填进了肚子,只是物理上的填充,根本无法提供古龙生长所需的庞大生体能量。
入不敷出。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饥饿。
龙玉被唤醒了。
一股恐怖的高温在罗真胸腔内汇聚。如果此时有人拿着x光机对他进行扫描,会惊恐地发现,这头巨兽的体内正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核反应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