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没有日月,时间的概念在这里被无限拉长,唯有地脉岩浆的涨落勉强算作一种计时的刻度。
燥热,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燥热。
在这个封闭的黄金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打破了沉寂。
罗真很难受。
这种难受不是饥饿,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钻心蚀骨的痒。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和鳞片之间的缝隙里爬行,想要伸手去挠,却隔着一层厚重的盔甲,根本触碰不到痛点。
他不得不在这堆积如山的黄金上疯狂打滚。
脊背在粗糙的金矿石上用力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那是比指甲刮管!我也要一份那个那个谁吃的那个全家桶!”
烟雾缭绕的网吧,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罗真再次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破椅子上。
几个月的摸索,他对这个梦境世界的掌控力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最开始,他只能在这个固定的场景里活动,被动地接受周围的信息。
但现在,他是这里的主宰。
这里不仅仅是记忆的碎片,更像是一个基于他潜意识构建的沙盒。
罗真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会旁边还在喷队友的老张。
他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意念微微一动。
屏幕里的画面瞬间消失,变成了漆黑一片,紧接着,无数行代码般的数据流在上面飞速划过,最终定格成了一张菜单。
这不是肯德基或者麦当劳的菜单。
这是罗真自己定义的“补给清单”。
“今天刚蜕皮,消耗有点大。”
罗真摸了摸下巴,虽然他在梦里感觉不到真正的饥饿,但精神上的匮乏感却会通过意识传递进来。
“来点硬菜。”
他打了个响指。
“啪。”
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化。
网吧那狭窄逼仄的空间开始向外无限延伸,墙壁崩塌,露出了一片纯白色的虚无空间。
在这片虚无中,一样样东西开始凭空浮现。
不再是那种按个计算的单个汉堡或者只有几块的鸡翅。
那是堆垛。
像码头集装箱卸货一样。
一个个巨大的纸桶凭空掉落,堆叠在一起。
炸鸡。
全部都是炸鸡。
金黄的鳞片(脆皮),多汁的血肉,还有那撒满了辣椒粉和黑胡椒的迷人香气。
这里足足有五十公斤。
这要是放在前世,足够一个班的人吃到痛风发作。
但对于现在的罗真来说,这就是个开胃小菜。
罗真站在这座“鸡山”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他要把东西带出去,需要全神贯注,甚至要通过接触来创建连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拔河,要把梦里的虚幻物质硬生生地拽进现实的法则里,每带出去一克东西,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第一次带那块原味鸡的时候,他醒来后脑仁疼了大半天,感觉像是通宵了三天三夜。
但现在?
罗真伸出手。
不是去抓,而是对着那堆炸鸡虚空一按。
“走你!”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那种阻力依旧存在,但对于精神力随着身体一同暴涨的罗真来说,这种阻力已经从“那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变成了“稍微有点沉的推拉门”。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纯白的虚无如镜面般破碎。
那种熟悉的、沉重的肉体束缚感瞬间回归。
“噗通!哗啦啦!”
现实世界。
地脉回廊深处。
罗真正前方的空地上,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场“炸鸡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几十个红白相间的全家桶虽然在出现的瞬间就因为无法承受地底的高温而开始燃烧碳化,但里面包裹着的几十公斤炸鸡却实打实地堆在了地上。
油脂接触到滚烫的地面,瞬间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
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油炸食品香气,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瞬间压过了空气中那陈年的硫磺味。
罗真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疲惫,但随即就被兴奋所取代。
这一次,只是稍微有点喘。
大概相当于前世跑了一千米体测之后的那种感觉,肺部有点灼烧感,腿有点软,但稍微歇两分钟就能缓过来。
比起以前那种直接昏迷的副作用,简直是史诗级加强。
“开饭!”
罗真也不管烫不烫——反正地面的温度比炸鸡高多了。
他张开大嘴,如同推土机一样铲了过去。
五十公斤的肉食,连骨头带肉,几口就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没有咀嚼,不需要品尝。
对于古龙的消化系统来说,这些东西进去的瞬间就被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热量。
胃袋里的酸液在欢呼,原本干瘪的腹部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