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舆论风暴在仙网上激烈碰撞,资本控评与真相传播进行著无声的廝杀。
然而,在“丙七”节点这片被遗忘的古老遗蹟深处,却呈现一种诡异的寂静。
空间扰动法阵引发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灰雾如受伤的野兽般缓缓蠕动,將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直播事故”现场重新掩盖、吞噬。
顾厌隱匿於残垣断壁的阴影中,並未立刻向核心光柱进发。黄金瘤传递来的强烈共鸣依旧,但更汹涌的,是方才目睹那黑心工厂后,在他心湖中掀起的久久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那些麻木的面孔,皮开肉绽的鞭痕,悬浮的、冰冷的数字,监工狰狞的咆哮一幕幕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著他的神魂。这並非简单的愤怒或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血脉与灵魂的震颤。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爷爷跪在司马门前,那佝僂的承载了整个家族山岳般沉重的背影。
想起母亲在昏暗灯光下,颤抖著签下那份用寿元和生命本源换取灵石的抵押书时,眼角那滴未曾落下的泪。
想起姑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最后扯断灵能导管时,那一声混合著痛苦与解脱的、微不可闻的嘆息。”的、如同诅咒般的灵脉监控屏。
想起姐姐为了省下学费给他买“灵气奶粉”,毅然退学走进灵石工坊时,那故作轻鬆却掩不住苍白的笑容
顾家四十七口人,每一个,都像是那黑心工厂里麻木修士的缩影!只是他们被剥削的形式不同——或是灵根,或是寿元,或是婚姻,或是魂魄!本质上,都是在司马氏这等强族构筑的冰冷规则下,被明码標价、被榨乾最后一滴价值的“薪柴”!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幼小的胸腔內奔涌、衝撞。黄金瘤似乎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绪波动,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计算,反而夹杂了一丝源自遥远时代的悲悯与不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金丹胚胎正与黄金瘤以一种玄妙的频率共同搏动。
“偽灵根工具人棋子”
这些外界强加给他的標籤,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挣扎求存,不过是为了让顾家活下去,让族人不必再跪著求一缕灵气,不必再签下那些卖身契般的合同。他利用黄金瘤,算计司马氏,爭夺资源,本质上,还是在现有的规则框架內,试图为家族爭得一线生机。
但此刻,他看著这片象徵著灵脉“公有”时代的古老遗蹟废墟,再对比那隱藏在遗蹟阴影下的、血淋淋的现代剥削工厂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迷茫的前路!
仅仅让顾家活下去,就够了吗?
像司马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会因为你一个家族的“反向併购”成功,就改变它噬血的本性吗?
不会。
今天倒下一个司马氏,明天还会有东马氏、西马氏站出来,继续用灵脉股份、用功法专利、用仙籍指標,编织新的罗网,將亿万寒门牢牢锁在底层,永世为奴!
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强族。
而是这套將灵气资本化、將修炼流水线化、將飞升资格特权化的整个体系!
一股冰冷的战慄,夹杂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炽热,从他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要改变的,不仅仅是顾家的命运。
他要砸碎的,是这吞噬了无数“顾家”、无数“薪柴”的整个仙界剥削秩序!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它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明悟,一种找到了真正目標的坚定。
他体內那原本因黄金瘤而有些驳杂、偏向於吞噬与解析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內核。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带著“改变”意志的意念,如同种子般,在他道基深处悄然萌芽,並与黄金瘤那渴望回归“公有”与“契约”的本源渴望,產生了奇妙的共鸣与融合。
这不再是黄金瘤单方面的驱动或影响,而是他与这异宝之间,真正意义上的、基於共同理念的“道心”共鸣!
“原来这就是我的道』?”顾厌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庄严。
不是逆天,不是长生,不是个人逍遥。
而是革鼎!是打破这吃人的旧秩序,重塑一个或许如这初代节点所记载的、更接近公平的新天地!
这个目標,宏大得近乎疯狂,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嗤之以鼻。
但顾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密布,司马氏乃至整个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將会何等恐怖。他可能会失败,顾家可能会因此而彻底万劫不復。
但,
“凡我顾氏,皆为薪柴。可灭可绝,不可永为奴!”
祖训在耳边迴荡,与此刻萌发的“改变”道心,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做燃烧殆尽、照亮一丝变革之路的薪柴,
也强过做那永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