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著那具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身体,在百骸楼迷宫般阴暗骯脏的小巷中穿行的。
夜风冰冷,却吹不散她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绝望和血腥气。老鼬那冰冷嘲讽的话语,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冰锥,反覆穿刺著她的神魂。
“三百中品灵”
“最次的”
“灵根感应”
“废纸”
每一个词,都好似一座大山,將她將整个顾家,彻底压向永世不得超生的深渊。
怀揣的那七块劣质灵石,此刻硌得她胸口生疼,更像是一种无比尖锐的讽刺,嘲笑著她们的不自量力,嘲笑著那刚刚燃起便被瞬间碾碎成灰的痴心妄想。
喉咙口的腥甜不断上涌,又被她死死咽下。手腕上的诅咒印记灼痛得如同放在炭火上炙烤,那阴冷的气息又向上蔓延了几分,带来一阵阵噬骨的寒意。
她几乎是凭藉著最后一点本能,摸索著回到了祠堂那扇被猩红光芒笼罩的大门前。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枯败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心安。
至少这里是她能倒下的地方。
祠堂內的死寂被她踉蹌的脚步声打破。
几道麻木的目光投了过来,看到是她,又很快黯淡下去,並未过多关注。
唯有一直强撑著一丝精神注意门外动静的顾伯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急切而紧张的光芒!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又因虚弱而跌坐回去,只能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雨丫头!怎么样!”
他的声音惊动了旁边几位並未睡熟的族老,他们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那目光中带著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顾雨站在祠堂中央,身体摇摇欲坠。她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那张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擦净血痕的脸。她的眼神空洞得嚇人,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被抽乾。
她看著顾伯山,看著那几位族老,嘴唇哆嗦著试图开口,却先发出了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咳得弯下腰去,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到底怎么了打听到什么了”一位族老焦急地催促,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顾雨止住咳嗽,缓缓直起身。她缓慢地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包裹慢慢打开。
七块灰扑扑的、冰冷的劣质灵石,静静地躺在粗布上,无声地诉说著它们的无用和可笑。
“没了”顾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和绝望,“路断了”
顾雨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吸了一口气,將老鼬的话复述了出来:
“华清道院荐书黑市有最少三百中品灵”
“还要灵根感应过关不然废纸”
顾雨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剐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百中品灵”一位族老喃喃重复,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无法理解这个数字的含义,隨即脸色灰白,身体一晃直接向后栽倒,慌乱中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三百中品灵!!”另一个族人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绝望,“那那是三万下品灵!把我们全族拆零碎了卖也也凑不齐啊!”
“灵根感应废纸”有人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哈哈哈哈!废纸!那我们折腾什么等死就好了啊!哈哈哈哈!”
绝望,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之前因“道院”和“初九”而勉强凝聚起的一丝心气,瞬间被这残酷到极致的现实砸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一位中年族人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一点活路都不给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我就说了!那是做梦!是痴心妄想!”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眼睛血红,指著顾伯山和顾雨,“非要拿最后那点石头去折腾!现在好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安心等死吧!都等死吧!”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顾家就要落得这个下场!”一位族老猛地捶打著地面,老泪,声音嘶哑,“老祖宗!你们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的子孙后代!!”
祠堂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绝望、恐惧、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爆发出来!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厉声咒骂,有人癲狂大笑,有人目光呆滯地喃喃自语场面彻底失控!
甚至有人红著眼睛,猛地扑向那最后几块劣质灵石,嘶吼道:“拿来!既然没用!拿来用了!至少死前少受点罪!”
“对!拿来!用了它!”立刻有人附和,如同疯魔般去爭抢。
“滚开!那是我的!”推搡、抢夺、咒骂为了几块毫无用处的劣质灵石,族人之间竟然爆发了可悲的衝突!
雪崩,家族內部的雪崩之下是人性最后一点遮羞布被彻底扯烂。
顾伯山看著眼前这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他的族人,这是一群被摘除了最后一点“价值”標籤后,正在程序性自毁的报废资產。而他这个“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