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志气。”
道人笑眯眯地看着从大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小豆丁:
“稚子一诺,重逾千金。”
“小家伙,贫道看好你。”
话音刚落。
柴定危只觉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屋檐下空空荡荡,唯馀一颗被剥了一半的橙子皮静静躺在地上。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白日幻梦。
“呼——”
气流涌动,一道魁悟身影凭空显现。
柴武护在两子身前,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地上一堆橘皮上。
“怎么回事?”
柴定危连忙禀报:“父亲,方才遇一红袍道人”
柴武没有多问,只是盯着那处虚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半晌,闷声道:
“无妨,兴许是路过的高人。”
“回家。”
大手一挥,灵光裹挟三人,瞬间远去。
再说那朱明。
重塑神躯,虽说是领了差事下界。
可这老货骨子里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
本想直奔清麓山寻徐泗行叙旧。
转念一琢磨。
老夫重活一世,还没好好品品这红尘滋味,急吼吼地去认亲作甚?
不如先逍遥快活一番。
于是,这位新晋神官东游西逛,不多时便晃荡到了观华门脚下的安乐镇。
华灯初上,夜色温柔。
一处名为“流云阁”的高楼内,笙歌曼舞,茶香袅袅。
朱明占据二楼临窗雅座,一边品着上好的云雾灵茶,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台上的吴侬软语。
“啧啧,还得是这人间烟火气养人呐。”
正听得入神。
楼梯口传来一道令他倍感亲切的熟悉嗓音:
“觉心大师,您这就着相了。”
“佛曰不可说,戏曲亦是众生心声,听曲儿怎么不算修行?这就叫陶冶情操!”
朱明嘴里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好嘛。
真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
扭头一看。
只见徐泗行一身骚包的书生打扮,死乞白赖地拽着个一脸苦相的光头和尚往里走。
旁边还跟着黑脸大汉,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别桌上的烧鸡瞟。
朱明乐了。
也没躲,就这么笑吟吟地瞧着。
徐泗行眼尖,一上楼便察觉到有人注视,抬头一望。
四目相对。
徐泗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红袍道士好生面善!
特别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象那个在自己脑子里住了几年的死鬼老头?
没等他细想。
堂中琴音忽止。
一袭白衣,轻纱遮面的绝色花魁抱琴而出,款步走到台前。
她环视一周,声音如珠落玉盘:
“今日良辰美景,奴家也想凑个趣儿。”
“若是单纯抚琴,未免乏味。”
“奴家这儿有陈年‘醉仙酿’一坛,欲以‘飞花令’会友。”
“各位才子,不论诗词歌赋,只要句中带个‘花’字。”
“最终胜者,奴家愿邀入香闺,共饮此杯,更为其独奏一曲,如何?”
场下顿时一片叫好声。
徐泗行素来爱出风头,更何况还要带和尚“入世修行”。
当即一甩折扇,朗声道:
“徐某不才,愿抛砖引玉!”
朱明见状,也来了兴致,捋须起身:
“贫道也是爱花之人,且来凑个热闹!”
又听另一侧珠帘响动。
一位手持玉骨扇,头戴紫金冠的翩翩佳公子缓步踱出。
面如冠玉,气质雍容华贵。
即便身处勾栏瓦舍,亦难掩其身上与生俱来的潢贵胄气。
他轻摇折扇,淡然一笑:
“如此雅事,在下司徒牧,也想分一杯羹。”
好戏开锣。
“花!”
徐泗行上前一步,张口便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好诗!杀伐气略重。”
朱明慢悠悠接上:“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软了,软了。”
司徒牧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嚯!
这一下,整个流云阁都静了。
好大的口气!
徐泗行眉毛一挑,正欲再战。
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红袍道人的声音。
太象了
可还没等他理出头绪。
台上花魁无奈出声:
“三位公子文采斐然,这飞花令怕是一夜也难分高下。”
她略一沉吟,面若桃花:
“既是缘分,不如请三位公子同入奴家房中,小酌一杯,共听一曲?”
三人互相对视。
眼底皆有深意。
“甚好。”
“善。”
“可。”
三人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