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九)
在梦里,他没有一点把握。
她太灵动,又太狡猾,总用妩媚动人的眼睛充满依赖地看他,把他看得心惊肉跳、意乱神迷,甚至头昏脑胀地幻想起她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爱他。不要自作多情,他在梦里想,他本来也不是个好人,不必为自己找补出两情相悦的美梦,倒不如像以往一样欣然承认自己是个想要什么就会去偷、去抢的卑鄙恶人。
要强占她。
强硬地、贪婪地、绝无保留地占有一道旖旎春光,至少在他粉身碎骨之前,这春光只能在他掌下绽开。
只为他旖旎。
梅镇绮在廊下露出些微不以为然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昨夜,他就是怀着那种狂热的迷恋和占有的渴望,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任欲望驰骋。
若要把梦里人硬推卸成另一个人,他没这脸面。梦里人就是他自己,他比谁都明白。
然而让他设想自己会像被下了咒似的,为某个女人神魂颠倒、自命轻贱、倾尽所有,他是怎么也没法理解的。
什么美人?能漂亮成什么样?
把他魂都打散了?
梅镇绮没好气地想,要是让师妹知道他做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梦,在肆意嘲笑他之余,大约还会很不服气,问他“难道她还能比我漂亮?你为什么梦她不梦我?"这样无穷傲慢又理所当然的问题。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对她说,他也被五道瑕下咒了吧?
哪来这么闲得发慌的五道瑕,不杀人,只让他做春梦?易肩雪带着三个梅花酥、五个胡饼、十二个巨胜奴,和两个师兄赶到北衙时,大师兄已经等了他们一会儿了。
梅镇绮从师妹手里接过装吃食的竹笔。
“羊肉馅的胡饼?"他咬了一口,馅儿塞得很实,“多少钱?”潘一纶抢着回答,“四十文一个,我说我们要十五个,卖胡饼的肆主就让了我们五文钱。”
一块胡饼四十文,十五个就是六百文,再加上师妹手里乱七八糟的小点心,三个师弟师妹出去踩个点,花了快一两银子。梅镇绮几口就吃完了一个胡饼。
“味道不错。"他评价,“以后可以常买。”小铜庐师兄妹在河东卖命三年,最终只攒下四十多两银子,是很有理由的。师门上下,从大师兄到小师妹,都很能糟蹋钱。易肩雪趁他在吃胡饼,突然伸出手。
“什么嘛,"她拉着他的手腕,很快悻悻又甩开,“你真的没病啊。”梅镇绮没提防她突然发难,甩开他又这么快。搞得他这会儿拿着胡饼,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我闲得犯毛病来骗你?"大师兄冷着脸,寒声反问她。但由于底气不足,这寒声冷脸中又带点意思意思的浮皮潦草。易肩雪才不怕他。
她转念一想,又狐疑看他,“你没病,为什么起晚了?”大师兄从不偷懒的。
别说只是“没睡好”,就算他昨天挨了别人两刀,他说今早有事要做,就一定比鸡鸣还早起身,绝不耽误。
“哎,你换衣服了?你从哪找的新衣裳?"师妹又发现了。梅镇绮没料到她出去转了一大圈,这话竞还能绕回来?他看看师妹那张杏花春雨般明媚的脸,有点扛不住师妹清亮明锐的目光,狼狈地把脸转开了。
大师兄把脸绷得很紧。
“从衣橱里翻出来的。"他捏着胡饼,用冷酷来压狼狈,“先前那身脏得不成样子,先换了。”
花无杞顿时不干了。
“大师兄,原来你让我们先走,就是为了自己找身新衣服穿啊?"他气得不行,“你那身衣服哪有我的脏?我在茅厕里等了鲍使相一个时辰呢!”要换也应该是他先换啊!
梅镇绮始料未及。
他沉默地憋了半天,低沉地说,“衣橱里还有两身衣服,你回去凑合一下。等办完差事,从鲍使相那儿讨了钱,每人都去买几身。”师兄妹们都无言。
来长安第二天,这要干的事都攒了多少桩了?只有花无杞还耿耿于怀。
“既然还有衣服,怎么不叫我们一起?“大师兄肯定是怕衣橱里衣服不够,故意把他们先支走!
花无杞越想越气,大师兄看起来直脾气,实际上和二师兄、小师妹一样,贼得很,不是个好东西。
梅镇绮额角微跳。
“我现在跟你说了,"他森然说,“你有意见?”花无杞恨恨地阴着脸,不说话了。
他猪头还没消呢,先不说。
梅镇绮冷笑,懒得和花无杞计较。
他没好气地挪开目光。
师妹正打量他呢。
辉光里,她比春光还亮。
梅镇绮心里又是一跳。
“我刚才进去问了,"他又绷着沉冷的神容,匆匆地说,“先前那个大闹城门的棋轩刺客逃了,归真卫追到了他的踪迹,伊摧贪已带着人去抓了。”伊摧贪倒是没把小铜庐给忘了,在北衙留了口信,让小铜庐赶去会合。棋轩刺客藏身于一家叫做"杏花西"的酒楼。杏花西离北衙极近,只需绕过几条街就到了。伊摧贪已亲自进酒楼守株待兔,留了二十几个归真卫,在酒楼前后两条街把守。
小铜庐师兄妹一来,就被安排到杏花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