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若星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下。
三个小时结束。
考场里传来一声急促的铃响。
终于开始收卷了。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考场,陆陆续续又涌出一批人,有的面色灰败,有的脸颊还带着做题时亢奋的红晕。
领队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那个归队的学生,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马康裕苦着脸走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差点就算出来了……换了种方法,刚准备求呢。”
他愤愤地嘀咕着,反复念叨着数字和公式。
老师开始组织学生们上车,让他们回去再讨论,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几节课。
就在这时,旁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任若星转头看去。
那是一群穿着怪异的人,不像学生,反而像社会人士,染头发、穿着打扮奇形怪状。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生瘦小,几乎淹没在旁边人的怀抱里,表情懂懵,慢半拍地露出笑。
不远处的青年和中年女性看着他们打闹,没有出声阻止。
一群丝毫不顾及周围的视线、奇怪的人。
“看着像混混。”杨嘉树刚说出口就笑了,捂着嘴,“说真的,跟我表弟那帮同学一模一样,上次在某手拍视频被同城约架,给我姨气死了。”
“他们来考试的?”
“没见到过。”
“应该只有那个女生。”马康裕突然说道,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情,“她还想看我答案,看不到就一直坐着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计算器也没有,大概卷子都是空着的。”
“考试也得有分母。”某个同学感慨道,“多来点这样的人拉低下平均分也挺好。”
“前面的不少,后面的再多有什么用?”
“哎,难啊。请我进复赛吧!”
大家打闹着揭过话题,三三两两上了大巴车。
任若星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在闹,有个男生笑着抓住了中间人的手,虎牙露出来,笑得格外甜蜜,藏不住、明晃晃地写着喜欢。
还早恋啊。
任若星收回目光,上了车。
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的位置靠窗,大巴缓缓开动,窗外那些人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但他还是能看到他们打闹,在旁边的老师脸色越来越黑的情况下,欢呼着跑开。
从始至终,中心都是那个参加考试的女生。
被包围在中心的人,表情懵懂,像一只对疼痛没有知觉的羊羔。
对周围毫无感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种福气?
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发送的“预选赛考完了”,没有任何回复。
备注为母亲的界面,永远堆满了他发出去的消息,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像一排没人接收的货物。
如果这次自己拿到第一,她的态度会有变化吗?
五分钟过后,对面才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他戴上耳机,合上手机,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风景向后流淌,树,房子,电线杆,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又一个一个被甩在身后。
能通过预选赛、进入复赛不是他的目标,重要的是拿到金牌,加入国家集训队,然后在层层筛选后的天才里再次拔得头筹。
不仅要做学校的顶尖,还要做全国的、全世界的顶尖。
一个金牌能带给老师的东西太多了,晋升,薪资,荣誉,话语权,如果把这些带给母亲的人是自己,那她同样注视的人,也会变成自己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鞋柜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鞋,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开会,冰箱里有菜,自己热。”
任若星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回到卧室,坐下来,开始做卷子。
考后群里的消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挑着看,只筛选有用的信息,然后把近几年的复试题翻出来,再次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预选赛的余热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迫的学习。
不仅是反复做近几年的题,还要根据教练的预测来练习,比起预选赛,复赛才是真正选人的时候。
预选赛超过万人,复赛只剩下两千人,而在这之上,只选出二十几个进入省队。
真正的万里挑一。
对任若星来说,高考并不比竞赛难,虽说那是千万人的竞争,竞赛只是万刚出了个头。
但一万个人里,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有人都想成为第一。
时间一晃过去。
出成绩的那天,任若星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复赛,省队,国赛,集训队,预选赛只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架不住杨嘉树上蹿下跳。
一大早就开始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说要去办公室缠着老师问成绩,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