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然的乱石阵和毒瘴沼泽挡着,玄冥的狗腿子大部队进不来。咱们就在这儿扎了根。”
萧战走到石屋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块破烂的兽皮。
他一把掀开兽皮。
下面是几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袋子表面的符文早就磨平了,有的地方甚至破了洞,用粗糙的麻线缝着。
萧战拿起一个储物袋,解开袋口,往石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石头滚了出来。
林风的目光落在那些石头上。
下品仙元石。
但颜色不对。正常的下品仙元石,应该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里面有灵气流转。
桌上这些石头,全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
林风伸手拿起一块。
入手极轻。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的波动。
他大拇指和食指稍微一用力。
“咔。”
仙元石直接碎成了粉末,顺着指缝漏在石桌上。
里面的灵气早就被吸干了。这根本就是一堆废石头。
“这已经是谷里最好的存货了。”萧战看着那一桌子粉末,眼框发红,“玄冥那条老狗,下了死命令。整个北冥仙域,任何商铺、任何散修,敢卖给咱们一颗丹药、一块仙元石,直接灭门。”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
“砰。”
石桌裂开一条缝。
“没资源。没灵气。兄弟们受了伤,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死。”
萧战指着石屋外面。
“大奎的腿,是三百年前被一头地仙后期的冰原狼咬断的。要是有一颗生骨丹,那腿就能长回来。可是没有。伤口烂了,为了保命,他自己拿刀把整条腿剁了。”
“小石头的肺,是吸了毒瘴沼泽里的瘴气。没解毒丹,那毒就在他肺里扎了根。他才十六岁,每天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萧战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多少人吧?”
林风点头。外面空地上,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人。
“剩下的两百多号兄弟,都在后山的石洞里。”萧战咬着牙,“休眠。”
林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仙人休眠。这是一种极其极端的保命手段。
切断所有的五感,把心跳和血液流动降到最低,像冬眠的蛇一样。这种状态下,仙元的消耗几乎为零。但一旦遇到袭击,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谷里的灵气太稀薄了。”萧战解释道,“大家如果都在外面活动,哪怕只是呼吸,也会消耗仙元。为了活下去,只能轮班。三十个人在外面警戒、找吃的,剩下的人进石洞休眠。十年换一次班。”
萧战突然转过身,面向林风。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沉重的铁甲砸在石头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陛下。”
萧战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泪在眼框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不是咱们怕死。不是咱们忘了万劫渊的血仇。”
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石缝。
“是真打不过啊。”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绝望。
“玄冥现在是仙尊中期。手底下的黑甲军有几十万。咱们呢?”
他指着自己。
“我,金仙初期。当年被刑天砍的那一刀伤了本源,境界跌下来就再没上去过。谷里剩下的兄弟,天仙不到十个,剩下的全在人仙和地仙之间吊着。”
萧战低下头,声音颤斗。
“拿什么打?拿大奎那把断了半截的刀?还是拿红姑熬的那锅毒草?”
石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撮妖兽油脂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林风坐在石凳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战。看着桌上那堆化成粉末的废弃仙元石。
鼻子里充斥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苦涩味。
前世,他是屹立在仙界之巅的凌天仙帝。他看的是星辰大海,是天地法则。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一块下品仙元石,也没有关注过一个底层士兵的死活。
但现在。
他切切实实地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这三百一十二个人,在这片毒瘴和冰雪包围的死地里,像野草一样熬了这么多年。靠着喝毒药,靠着把自己埋在洞里休眠,硬生生地活了下来。
就为了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死人。
林风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酸涩,胀痛。
他没有去扶萧战。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复仇演讲。
在这个连一块好石头都找不出来的破屋子里,谈那些宏大的东西,太扯淡了。
他双手撑着石桌的边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咬着牙,强忍着丹田里的剧痛,慢慢站了起来。
“谷里那条仙矿脉在哪?”林风开口,声音很冷,很硬。